这份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她恐慌和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软弱。
更愤怒于眼前这个人，又一次轻易地看穿了她。
似乎是被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和剧烈波动的情绪引动。
又或许是绝境下的爆发。
她体内那原本受损滞涩的经脉，那被强行压制的灵力，竟然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轰然运转起来。
赤红如血的恐怖煞气，混合着一丝凛冽的赤金火焰，自她身上冲天而起。
那气势之强，竟瞬间压过了周围不少正在厮杀的修士。
顾绯霜的瞳孔此刻仿佛燃烧起来，死死锁定不远处正与几个修士缠斗、试图靠近道果的二长老和玄胤。
杀意，席卷而出。
刀身之上，赤红与漆黑的纹路发出兴奋的嗡鸣。
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斩向面露骇然的二长老和玄胤。
离渊看着她决绝疯狂的背影，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扩散。
将顾绯霜与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她的攻击隔开。
也隐隐地，将祭坛周围这片即将彻底崩溃的区域，与远处那座在动荡中飘摇的宫殿隔开了。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贪婪的目光交织在那枚混元道果和正在疯狂厮杀的顾绯霜身上。
这场景，与顾绯霜自爆那日的大围剿渐渐重叠。
只是这一次，她身后，多了一道为她隔开部分风雨的沉默身影。
而她心中，除了滔天的杀意，也多了点沉甸甸的牵挂。
让她想要挥舞手中刀，将眼前一切魑魅魍魉，连同这即将倾覆的天一并斩开。
刀光如血虹贯日。
裹挟着顾绯霜此刻所有沸腾的杀意。
刀锋所向，空间都被那惨烈的煞气灼烧得扭曲。
二长老仓皇举剑。
玄胤掌门怒喝结印。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修士更是面色大变，纷纷闪避或祭出法宝抵挡。
顾绯霜的刀势，却狠狠劈向这枚引来所有祸端、也映出无数贪婪嘴脸的混元道果。
“妖女尔敢！”
“住手！”
数声惊怒交加的怒吼同时炸响。
所有对道果势在必得的修士，再也顾不上彼此厮杀，齐齐出手。
各色灵光、法宝、术法，如同泄露的长虹，朝着顾绯霜和她手中的刀轰击而去。
然而，就在那汇聚了顾绯霜全部力量的刀锋，即将触及混元道果表层霞光之时。
铮——
一声仿佛琴弦崩断的脆响。
以混元道果为中心，璀然荡开。
涟漪过处。
疯狂嘶吼的二长老。
面目狰狞的玄胤。
扑击而来的各色法宝灵光。
远处宫殿坍塌坠落的碎石瓦砾。
空中飞扬的尘埃。
远处太后惊恐未褪的神情。
甚至顾绯霜刀锋上跳跃的赤金火焰与漆黑煞气。
全部，静止了。
像一幅骤然按下暂停键，无比宏大又无比荒诞的画卷。
万籁俱寂之时。
嘀嗒。
嘀嗒。
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运转的轻响，在这绝对的静默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未等顾绯霜思考，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眉心缓缓飘出。
顾绯霜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的杀戮系统消失了。
融入进混元道果中。
下一刻。
混元道果表面的霞光褪散。
白光缓缓流转。
逐渐拉伸，展开。
在顾绯霜眼前，展开成了一幅浩瀚无垠的图画。
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在生灭运转。
现场唯一没有静止的离渊来到她身边。
“这里是此方世界的控制中枢。”
顾绯霜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此刻完全处于懵的状态。
离渊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有心绪。
他轻轻抬手，向着枢核一点。
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褪色，变幻。
顾绯霜看到，在枢核投射出的光芒中，浮现出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
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画面中，她正眼神痴缠地追随着离渊清冷如雪的背影。
为他端茶倒水，为他挡剑受伤，为他甘受天下人唾骂。
然后，画面一转，是那女子因爱生恨，眼神变得怨毒疯狂。
一次次背叛，一次次陷害。
最终，在一场惊天动地的正邪大战中，用淬了剧毒的匕首，从背后，刺入了那清冷身影的心脏。
女子脸上带着疯狂的笑，眼中却流下血泪。
而离渊倒下的瞬间，看向她的眼神，是震惊，是痛楚，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画面循环往复。
每一次细节略有不同。
但结局从未改变，皆是她杀了他。
旁边，浮现出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文字。
书名：《弑魔》
角色：顾绯霜（恶毒女配）
命运：痴恋师尊离渊，因爱生恨，屡次背叛，最终亲手弑师，身败名裂，神魂俱灭。
陷入无限轮回，永世不得解脱。
角色：离渊（高冷魔尊/悲情师尊）
命运：收孽徒顾绯霜，悉心教导，屡次宽恕，终被所爱之徒背叛杀害。
顾绯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我！”
离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叙述着残酷的真相。
“我们原本所在的世界，你所经历的一切爱恨情仇，生死搏杀，都只是一本名为《弑魔》的话本故事。
而你，是书中注定要因爱生恨、背叛弑师的恶毒女配。
我，是那个注定要被你杀死的师尊。”
“可我不知从何时起，察觉到了这一切。”
他走到枢核旁，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循环播放的悲惨画面。
“我尝试过改变。
对你冷漠严苛，甚至将你逐出师门。
但无论我如何做，命运的线总会以各种方式收束。
将你带回我身边，让你爱上我，恨上我，然后杀死我。
我死了九十九次。
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时间倒流回故事开始之初。
我试遍了所有方法，无一成功。
原着剧情的惯性力量，强大到令人绝望。”
他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眸深深看向顾绯霜。
“第九十九次，在你将匕首刺入我心口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从内部无法打破这循环，那便从外部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