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胤眼中寒光暴涨，剑指去势更急。
“妖女找死！”
然而。
嗡——
就在刀光和剑影相交的刹那，整个祭坛，猛地一震。
一股古老、苍茫、浩瀚到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汹涌澎湃地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那气息比灵力更加精纯磅礴，带着煌煌天威与无尽生机，瞬间冲破了二长老布下的绝灵锁界阵。
结界光膜如同脆弱的琉璃，应声碎裂。
恐怖的气息席卷而出，瞬间弥漫整个皇宫，乃至更远的天地。
祭坛中央，青铜圆盘轰然下沉。
露出一个深不见底，喷薄着七彩霞光的洞口。
霞光之中。
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
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大道符文生灭不息的果实，缓缓升腾而起。
是混元道果。
传说中服之可立地飞升，与天地同寿的先天至宝。
竟然真的在这凡间皇宫的祭坛之下。
“好宝贝，可找到你了！”
二长老狂喜，贪婪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枚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道果。
玄胤也是呼吸一窒，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飞升，长生，大道，这是他毕生追求。
他也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道果。
顾绯霜捂脸绝望。
她没想到自己瞎编的谎话，竟然成真了。
这鬼地方下面，竟真有这种能引起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至宝。
而更让她心悸的是，随着道果气息的爆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在哀鸣，在震颤。
天空开始扭曲，大地传来隆隆闷响，皇宫的殿宇开始簌簌落下灰尘。
远处的宫墙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个脆弱的凡人小世界，根本承受不住混元道果这种级别的先天至宝气息。
更承受不住随之可能爆发的、来自各方穿越者的争夺。
四面八方，无数道强弱不一、但都蕴含着修真界气息的身影，朝着皇宫祭坛疯狂汇聚而来。
有御剑的，有驾云的，有化光的……
全都是当年被她自爆波及，跟着穿越而来的仇家们。
此刻，他们都被混元道果的气息吸引，彻底疯狂了。
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而比世界更快崩溃的，是人心。
“滚开！道果是我的！”
一个浑身缠绕着白气的丹修率先赶到，一掌拍向冲在最前面的二长老。
“阿弥陀佛，此等神物，当归有德者！”
一个身披破旧袈裟、却目露贪婪的和尚口喧佛号，手中禅杖却狠辣地扫向玄胤掌门。
更多的身影加入战斗。
为了那道果，为了那渺茫的飞升之机。
他们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在这异界他乡，展开了最血腥原始的厮杀。
灵力、魔气、妖风、佛光……
各种力量疯狂对撞，爆炸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碰撞，都让这个脆弱的世界剧震一下，裂痕蔓延。
顾绯霜被混乱的冲击波震得后退数步，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
“霜儿！”
隐约的，似乎有太后惊慌失措的呼喊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护驾！快护驾！”是六皇子惊怒交加的声音。
“月薇，月薇你醒醒！太医呢！”
是太子魏璋撕心裂肺的哭嚎。
顾绯霜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原本巍峨的宫殿在能量余波中坍塌了一角，烟尘弥漫。
隐约可见明黄色的身影和宫人慌乱奔逃。
更远处，她暂居的宫苑方向，也传来了惊呼和坍塌声。
太后，魏昭，平阳郡主，还有那些虽然聒噪但鲜活的生命正在苦苦挣扎。
一股尖锐的陌生刺痛，猝不及防扎顾绯霜进心口。
二长老一边与那丹修缠斗，一边狂笑着看向她，眼中满是讥讽。
“你居然对这些蝼蚁动了感情！
可笑！可悲！
有了牵挂，你还怎么成魔？怎么问道！”
玄胤也抽空冷冷瞥她一眼。
“魔头也会心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的道，到此为止了！”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凌厉剑气，趁顾绯霜心神震荡之际，狠狠斩在她后背。
护体煞气被破，顾绯霜衣衫碎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她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用刀拄地方勉强站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剧痛传来，却不及心口那陌生的慌乱和无力感来得尖锐。
就在她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因重伤和剧痛而有些涣散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那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带着熟悉的触感。
顾绯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对上了一双浅灰色，如同结了冰的湖面般的眼睛。
是魏珩。
不。
此刻的他，虽然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宁王世子模样，但周身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带着无上威严与疏离的魔性。
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散发任何迫人气势，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周围混乱狂暴的能量余波尽数隔绝在外。
是离渊。
“师……”
顾绯霜下意识想喊出一个称呼，却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戒备。
“终于不装了。
是看我笑话？还是想来分一杯羹？”
离渊看着她后背狰狞的伤口和苍白倔强的脸。
浅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顾绯霜冷冰冰的。
“既已逐出师门，你我早已陌路。
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离渊淡然道：“若真无关，为何在驿站你要救我？”
顾绯霜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
“反正我的事，不用你管！”
离渊却像是没听见，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顾绯霜与一道袭来的阴毒法术之间。
那法术撞在他周身无形的屏障上，悄无声息地湮灭。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
“既然不用我管，那你方才，为何要分神？”
“又为何要因为那些人的生死，而露出破绽？”
顾绯霜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她想反驳，想骂他多管闲事，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最尖刻的语言将他推开。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在听到太后和六皇子的声音时，分心了。
她确实，对这个本应只是路过的世界，对那些本应是蝼蚁的人，有了不该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