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在这儿。
大白天的,府里静得吓人,更别说那位总爱端着架子的吴夫人了。
姜袅袅刚张嘴,吴鹏飞就抢着接话。
“家母今早去城外灵音寺上香,祈福三天,今晚准回。”
姜袅袅点点头,没多问。
雪越下越疯,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砸下来。
不出半个时辰,官道被彻底吞没,积雪深过脚踝,连路基都寻不见了。
吴鹏飞顺势一摊手。
“这鬼天气,硬走?怕是要把命丢在路上。”
姜袅袅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薄袄。
再瞅瞅阿诚他们冻得发青的耳朵。
她心也凉了半截,真要摸黑冒雪赶路,不烧糊涂也得冻僵。
没法子,只能留下。
天一擦黑,院外风声更紧,窗纸被吹得噗噗作响。
吴鹏飞竟端着托盘亲自来了,托盘上三菜一汤。
热汤热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人都被母亲带庙里去了,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他随口解释,顺手把碗碟摆好。
姜袅袅目光一扫桌上的饭菜,脸立马沉了下去。
不对劲!
这味儿、这色、这油光。
跟陆景苏临行前悄悄塞给她的解毒膏描述的一模一样!
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陆景苏那句话又在耳边炸开。
“他不是真君子,是披着锦袍的蛇。”
话音未落,眼前就浮现出吴鹏飞站在廊下递来茶盏的模样。
“不合口味?”
吴鹏飞笑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姜袅袅后脖颈一凉,冷汗刷地冒出来。
早该信他的……
“饿过头了,反胃。”
她挤出点笑,嗓音有点发虚。
可吴鹏飞早把底牌亮完了。
满府上下,一个外人都没有,全被他支得远远的。
院门落了闩,角门上了锁,窗扇严丝合缝。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硌人。
“吴公子?!”
姜袅袅猛抬头,眼底全是戒备。
下一秒,他手腕一拽,她整个人一个趔趄,直接撞进他怀里。
姜袅袅脑子嗡一声。
糟了!
“吴公子请放手!”
她咬牙低喝,双手死命推他胸口。
“哈?讲点分寸?这话搁我身上,你自己不觉得别扭吗?”
“姜姑娘的事儿,我可听了不少。”
这话是从后头传来的。
姜袅袅刚听见那句,还没来得及转头辨认是谁,后头那人就已欺近身侧。
话里夹着些模糊不清的传闻,又混着几声短促的嗤笑。
她猛地一拧身,肩胛发力,腰腹绷紧,手肘往后狠狠一撞。
骨头撞上软肉的闷响,正中对方肚子!
吴鹏飞当场疼得脸都皱成一团,喉头一哽,抓她的手也一下子松了劲儿。
姜袅袅顺势转身,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他被打得一个趔趄,脚下踉跄,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脚。
吴鹏飞挨了这一下,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他牙一咬,下颌绷出硬线,弓步前冲,扑上来就想拽她胳膊。
姜袅袅却站得稳稳的,重心沉落,膝盖微屈,侧身一让。
“你当自己是什么清高货色?我能瞧上你,算你走运!”
“再不识相,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刚才还斯斯文文的吴公子,眨眼就换了张脸。
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儿?
那人越逼越近,姜袅袅眯起眼,边退边琢磨。
他刚才那话,到底啥意思?
“吴公子,是不是哪里搞岔了?男女有别,您悠着点行不行?”
这氛围怪瘆人的,姜袅袅心口直跳,耳膜里嗡嗡作响。
怎么一转眼就跟变了个人?
姜袅袅脑中叮一下亮了。
早被他清过场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
念头刚落,她转身就往门口冲。
手刚搭上门框,指尖触到木纹的刹那,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冷笑。
还没来得及回头,腰就被一只铁钳似的手箍住。
整个人被往后狠狠一扯!
隔着衣裳都可以感觉到他胸膛烫得吓人。
姜袅袅却只觉一股恶寒直冲头皮,脊椎一僵,指尖发凉。
“吴公子,放手!”
她想照刚才那样再顶一肘,右臂刚抬,可吴鹏飞早防着呢。
他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耳朵边上,激得她汗毛倒竖。
糟了!
他到底想干啥?
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又急又重。
姜袅袅咬紧后槽牙。
手被攥着,腿可没被绑!
她眼一眯,瞳孔骤然缩紧,抬脚就往他脚面上狠踩下去!
“嗷!你个臭娘们儿,敢踩老子?!”
惨叫刚起,骂声就跟着炸开。
唾沫星子溅到她后颈上,又腥又躁。
姜袅袅哪还顾得上听,拔腿就往前奔。
结果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鼻尖撞上温热的胸膛,闷得她眼前一黑,胸口一滞,呼吸差点停住。
那人身上的气息,熟悉得让她鼻子一酸。
“你是谁?!”
吴鹏飞连滚带爬冲出大门,靴子踩翻一只陶盆,碎裂声刺耳扎人。
他一眼就瞧见姜袅袅被人搂在怀里。
“真当今天能这么轻松走人?”
姜袅袅眼尾一挑,猛地回头。
话音还没落,黑压压的人影就从墙头、树后、廊柱边齐刷刷冒出来。
手里都拎着棍棒扫把,衣裳倒是整整齐齐。
她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半分。
“吴公子,我真就是送趟货来的,您这大阵仗……咱俩啥时候结过梁子?”
她话刚出口,对方压根没听进去,只打了个响指。
哗啦一下,那些人就跟炸了窝的麻雀,全朝他们扑了过来!
她脑子还发懵呢,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抱紧了!”
姜袅袅耳朵尖立马烧起来。
她乖乖贴着他胸口不动,陆景苏另一只手却动得飞快。
眨眼功夫,地上就躺了一圈哎哟直哼的壮汉。
吴鹏飞脸色一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陆景苏脚尖点地,身子一腾。
搂着姜袅袅跃过院墙,衣袍在风中翻飞,眨眼就没影了。
风声呼呼刮过耳边,姜袅袅身子一悬,心跳差点停拍。
她双手本能地死死箍住他腰身。
身体悬空的失重感让她喉咙发干。
耳膜嗡嗡作响,指尖微微发麻。
“吓着没?”
陆景苏指尖微凉,轻轻擦过她脸颊。
她这才猛地回魂,肩膀一颤,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能重新吸入一口气。
一抬眼,正撞上他脸上那张面具。
银灰底子,边缘打磨得光滑平整。
“你来凑什么热闹?京城现在乱成一锅粥!再说你那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