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扁担慢慢垂了下来。
他盯着颜筝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所以，这是他们儿子的罪过吗？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老头肩膀里，肩膀抖了两下。
颜筝以为她会哭很久，没想到老太太只抖了片刻就抬起头来，擦了一把脸，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孩子，你出去传话吧，我们知道了。”
颜筝转身翻出院子，去找了其他村里人，凭她的能力，只需要微微意念一动，全村人的意识都共鸣，不用她一家一家的敲门。
她愿意暂时离开，主要是为了向沈云熠他们传递消息。
等她带着三人再回到那座院子门口时，门虚掩着，推开门，两位老人面对面坐在桌边，桌上那碗稀粥没动过，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瓷瓶。
他们手牵着手，头微微歪着靠在彼此肩头，面色安详，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颜筝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具紧紧依偎的尸体，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转不动。
他们死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魔族，什么是附身，他们只知道一个小姑娘跟他们说，他们的儿子要害整个村子的人都去死。
至于小姑娘说的其他话，他们根本听不懂。
于是无论多少的话，多少的信息到他们老夫妇脑中，也只剩下了他们的儿子作恶多端。
颜筝想起张万仇。
如果有一天她犯了错，张万仇会怎么做？
她想了很久，怎么都没法把张万仇和“一死了之“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沈云熠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她回过神来，转身走出院子，把门从外面合上。
四人开始挨家挨户地疏散村民。
那些村民大多茫然失措，有的抗拒，有的害怕，有的干脆抱着门框不肯走。
颜筝没时间一个一个解释，只要有人肯走她就推着往前送，不肯走的，她也就不管了，哪怕因此死了也和她没关系，她已经尽力了。
等人群沿着山路聚集到山脚准备下山的时候，夜无痕出现在了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他站在山路正中，周身黑气缭绕，那张属于村长儿子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凡人的，冷漠的，睥睨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山路上拥挤的村民人群，又看了一眼挡在人群前面的颜筝四人，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动作还挺快。”他说。
江映月微微眯起眼睛，二话不说拔剑指向他，剑光如雪，直刺夜无痕的面门！
夜无痕没有躲。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的瞬间，他周身的黑气骤然暴涨，那具凡人的躯体在黑色的魔气中迅速膨胀、变形、拉长——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脊椎弯曲成弓形的弧度，头颅变成龙首，四肢化为利爪，一条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巨龙盘旋在山路上空！
兽化！
这是天生魔族特有的能力，可以直接变成原始魔兽！
和普通魔族魔兽形态还不同，天生魔族的兽化形态实力暴增，而且还有神智。
简直就是天生魔族特有的挂！
夜无痕整个人气势陡然暴增，龙尾一扫便将山道两侧的树木拦腰折断！
颜筝终于明白了夜无痕为什么会挑这个时候回来。
他不是来救人的，他甚至不是为了杀他们四个。
他是来试探的。
他若是想和他们四个打持久战，压根就不会离开村庄，他要是不想和他们四个对上，那大可以不回来。
偏偏他走了，却又回来了。
他们双方许久没见，的确需要试探。
夜无痕需要试探他们几个的实力，他们几个也得试探夜无痕。
只是不太妙的是，颜筝没想到夜无痕目前只是灵魂状态，居然还能用兽化这一招，一时之间被杀的连连后退。
“都别担心！夜无痕只有一半的实力，灵魂状态下的兽化未必持久！”沈云熠大声说道。
巨龙俯冲而下，龙口大张，直奔队伍最后的林端！
“小心！”江映月大惊失色，正要回援，夜无痕长尾一摆，尖锐的鳞片划破长空，狠狠拍在她身上。
巨龙的獠牙刺穿了林端的肩膀将他叼起来，林端奋力一争，腰间的宝葫芦散发出绿色的光芒迸发出炙热的毒液，逼的巨龙不得不暂时松口。
林端脸色难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坠落。
颜筝和沈云熠见状，当即不管不顾的就要冲上去！
只是这巨龙身躯巨大，动一动几乎能影响所有人。
颜筝自然不至于被利爪划破身躯，可这爪子挡在她面前，她也不得不避！
沈云熠那边也是一样的。
他们几个人几乎都被这一条长长的龙拦住了，不过几秒钟，这巨龙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林端脑袋！
“狗东西，有本事冲着老子来！”沈云熠目眦欲裂，恶狠狠的骂道，同时手中凝蓄长箭！
颜筝抿了抿唇，同时蓄力，手中的长刀都燃烧着金黄色的火焰！
巨龙一口咬向林端，咯吱一声，在场众人几乎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颜筝和沈云熠的攻势终于已经到了！
颜筝的刀劈向龙颈，沈云熠的箭钉入龙颊，两人合力逼得巨龙松了口。
林端从龙口中脱落，被江映月在半空中接住。
“林端！”江映月眼眶泛红，抱着他的动作不知所措，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现在的林端还是林端吗？他只有一半的身体，从腰以下的身体全都不见了，哗啦啦的流着血，染透了半边衣袍，昏迷不醒。
夜无痕看了一眼被救走的林端，又看了一眼颜筝和沈云熠，没有再纠缠。
巨龙腾空而起，朝着远处山峦的方向飞去，片刻便消失在了暮色中。
江映月按住林端的伤口，手在发抖。
“天！这不仅像是昏迷不醒，更像是马上就要……”剩下的话沈云熠没说出来，他立马说，“回宗，立刻回宗！”
颜筝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巨龙消失的方向，握着刀柄的指节发白。
她没有追。
林端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微弱到她的灵力感知都快要探不到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脉搏。
她蹲下来，和沈云熠，江映月一起用灵力稳住林端心脉，将人抬上飞剑，直奔北山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