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比平时密集了许多。观众们对这次西山之行充满期待,或者说,对可能发生的“剧情”充满期待。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窦可的仪仗从东宫出发,穿过长长的宫道,驶出朱雀门。
她没有坐储君的銮驾,而是选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陈庆随行伺候,另有十二名护卫,都是沈昭亲自挑选的亲信。
“殿下保重。”沈昭骑马送至城门外,勒住缰绳,“西山多险,万事小心。”
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甲,在灰暗的天色里闪着冷冽的光。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将军也是。”窦可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朝中诸事,有劳将军费心。”
这是她第一次将朝政托付给她。虽然只是暂时的。
沈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调转马头,回城。
城墙上,一个孤傲的身影立在风中,看起来摇摇欲坠。
沈芷?
若是想送,何故远远看着?
有点看不懂这位双生弟弟。
沈昭半眯着眼睛,仔细思索着。
马车里,窦可闭目养神。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沉闷,与她胸腔里隐约的咳意交织在一起。
西山在京城以西八十里,马车走了整整一天。
到别苑时,已是黄昏。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不大,但精致。院子里种满了竹子,秋风一过,竹叶沙沙,如泣如诉。
窦可下了车,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这里没有宫里的甜腻香气,只有竹叶的清新和泥土的湿润。
她的咳意竟真的轻了些。
果然,离开皇宫,离开那些日复一日的“毒”,她的身体会有好转。
但这只是暂时的。毒素已经深入骨髓,早晚会要了她的命,而她得赶在命没了之前,得到自己想要的。
窦可在别苑安顿下来。每日看书、练字、偶尔在竹林里散步。日子过得平静得近乎单调。
陈庆依旧贴身伺候,他身上的甜香在山间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窦可开始有意避开他,借口要静养,让他多在别苑外围伺候。
十月中旬,她开始独自进入竹林深处。
西山的竹子长得极好,高的有数丈,密密匝匝,遮天蔽日。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越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窦可按照医典里的记载,寻找那种竹节泛着淡青色、竹叶边缘有银线的“清心竹”。
她找得很慢,一是体力不支,二是要避开护卫和陈庆的视线。
一连七日,一无所获。
第十日,她走得更深了些。
那是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竹林。竹子长得格外粗壮,枝叶交错,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听不见。
窦可扶着竹子喘息,咳意又涌了上来。她掏出手帕捂住嘴,咳了一阵,摊开手帕时,上面又是一滩暗红的血。
她的心沉了沉。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但不是她踩的。
窦可猛地转身。
竹林深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
但林子里太暗了,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一双双在阴影里发光的眼睛。
绿色的,黄色的,像鬼火一样飘浮着。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野兽。
很多野兽。
它们从竹林深处缓缓走出来,步伐无声,却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狼。豹。野猪。甚至还有两只熊。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她困在中间。低沉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
窦可的后背抵上了一棵粗壮的竹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她数了数。至少三十头。
不,不止。还有更多的从林子里走出来。
五十?八十?
她的心跳得飞快,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燥热又开始翻涌。但这一次,不是毒发,是纯粹的、濒临死亡的恐惧。
【woc!woc!woc!【】
【啊啊啊啊!我前一秒还在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弹幕疯狂刷新,但窦可已经无暇去看。
她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是沈昭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防身用。刀身只有七寸,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它比其他狼大了一圈,肩背高高隆起,獠牙从唇边龇出来,滴着涎水。它盯着窦可,眼睛里有一种近乎人类的、残忍的审视。
这是狼王。
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长嚎。
嚎叫声像是一个信号。所有的野兽同时动了。
第一头扑上来的是一头年轻的公狼。它的动作快如闪电,直取窦可的咽喉。
窦可侧身避开,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入了狼的侧腹。刀刃没入皮肉的感觉很沉,温热的血喷了她一手。
公狼惨嚎一声,倒地抽搐。
但更多的野兽扑了上来。
窦可挥舞着短刀,拼命抵挡。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刀都精准而狠厉。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窦可在练功上从不懈怠。
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多活一刻。
一头豹子从侧面扑来,爪子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牙忍住,反手一刀扎进了豹子的眼睛。
野猪冲撞过来,她躲闪不及,被撞得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爬起来。
野兽们围着她,一步步逼近。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饥饿。
狼王没有动。它只是站在外围,冷冷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围猎。
窦可背靠着竹子,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着那些逼近的野兽,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狼王。
忽然,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