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头：“好，朕也想听听。”
秦月璃看了幺妃一眼。
这个女人的笑容温温柔柔的，说话的声音也轻轻软软的，可每一句话都在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让她弹琴，表面上是给她露脸的机会，实际上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弹得好，别人嫉妒；弹得不好，前面攒的好印象就全没了，最后只能丢了凌墨玄的脸。
她又看了舒妃一眼，舒妃坐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弹吧，没事，看样子倒是很看好她这个儿媳。
秦月璃站起来，行了个礼：“那月璃就献丑了。”
秦月璃深吸一口气，走到琴案前坐下。
琴是幺妃让人准备的，是一把焦尾古琴，琴身漆色深沉，琴弦泛着银光，一看就是好琴。
她伸手拨了一下琴弦，音色清越，比白天那把还好。
她想了想，选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这首曲子跟《广陵散》不一样，没有金戈铁马，没有壮士断腕，只有江南的春水、月夜的江潮、花影里的箫声。
婉转悠扬，如泣如诉，适合篝火晚会的氛围，不会太张扬，也不会太沉闷。
她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曲子里。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皇帝第一个鼓起掌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都掩不住：“月璃啊，你这琴艺，朕在宫里都没听过比这更好的。你当真是羽国送来的福星啊！”
秦月璃站起来，行了个礼：“父皇过奖了。”
皇帝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你既能种地，让百姓吃饱饭；又能弹出这么好的琴音，真是让朕心情愉悦。这样的女子，朕的玄儿能娶到，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大离的福气。”
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说：“传旨，玄王妃秦氏，贤良淑德，才艺出众，赏金如意一对，蜀锦十匹，南海珍珠一斛。”
太监赶紧去记了。
秦月璃再次谢恩，回到座位上。
凌墨玄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秦月璃也笑了，反握回去。
旁边的大臣们纷纷道贺，一个个笑脸相迎，可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清王端着酒杯走过来，朝秦月璃举了举杯：“皇嫂，恭喜。你这琴弹得真好，改日有空，定要向皇嫂请教。”
秦月璃笑着点头：“五弟客气了。”
烨王也过来了，大大咧咧地说：“皇嫂，你那烤羊肉串还有没有？我还没吃够呢。”
秦月璃笑了：“改日回京，我再做些让人送到府上去。”
烨王哈哈大笑，连说好好好。
篝火宴会热热闹闹地持续到深夜，皇帝心情好，多喝了几杯，被太监扶着回了御帐。大臣们也陆续散去，各自回帐休息。
秦月璃推着凌墨玄往回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营地里安静了不少，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帐子里的说话声。
回到帐子里，秦月璃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累死了。”
她坐在椅子上，揉着肩膀：“又是弹琴又是说话，比种一天地还累。”
凌墨玄看着她，笑了：“你今天出尽了风头，父皇赏了你那么多东西，还夸你是福星。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你倒嫌累。”
秦月璃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出风头？那不是被架上去的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幺妃今天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帮我？又是夸我种地，又是让我弹琴。表面上是给我长脸，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凌墨玄收了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她是在帮你？”
“帮？”
秦月璃摇头：“她要是真帮我，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弹琴了。你想想，我一个和亲来的郡主，在那种场合出风头，得罪的是谁？是那些自认为琴艺高超的官家小姐，是那些想借着秋猎给女儿铺路的大臣。她把我的名声抬得越高，我就越招人恨。”
凌墨玄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赞赏。
“果然是我娘子，你倒是看得清楚。”
秦月璃撇嘴：“我又不傻。她夸我种地的时候，说‘别的女子学的都是琴棋书画附庸风雅’，这话听着是在夸我，实际上是在贬低其他官家小姐。那些小姐听了，心里能舒服？她们不敢恨幺妃，就只能恨我了。”
凌墨玄点头：“还有呢？”
“还有，她让我弹琴，表面上是给父皇助兴，实际上是在试探我的底细。她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本事，值不值得她拉拢。”
凌墨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继续说。”
秦月璃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路。
“太子摔断了腿，皇后带着他回了京城。现在的秋猎场上，最大的赢家是清王和烨王。幺妃是清王的母妃，她当然要为清王铺路。可光靠她自己不够，她需要帮手。”
“你觉得她想拉拢你？”
“不是拉拢我，是拉拢你。”
秦月璃看着凌墨玄：“你是战神玄王，哪怕残了，哪怕交了兵权，可你在军中的威望还在。清王要是能得到你的支持，他的胜算就大多了。幺妃今天做的这些，是在向我示好，也是在试探你的态度。”
凌墨玄忽然笑了，用手刮了一下秦月离的鼻子。
“我的娘子，越来越厉害了。”
秦月璃撇了撇嘴，认真地看着他：“我说得对吗？”
“对，也不全对。”
凌墨玄靠在椅背上：“幺妃确实在拉拢我们，但她也在试探。她想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野心。如果我们表现得很高兴，很感激，那说明我们容易收买。如果我们表现得很警惕，那说明我们不好对付。今天你的反应，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正是最合适的。既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也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
秦月璃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我做错了。”
“没有。”
凌墨玄握住她的手：“你今天做得很好。弹琴弹得好，说话也得体，父皇高兴，幺妃挑不出毛病，那些大臣也说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