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略懂。”
“略懂?”
旁边另一个小姐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听说王妃在边关种过地,还种出了高产的水稻。这本事可厉害了,我们这些闺阁女子,哪会这些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小姐都掩着嘴笑了。
秦月璃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不就是说她是个种地的村姑吗?这点嘲讽,她还犯不着生气。
皇后在上面听见了,皱了皱眉,没说话。
幺妃倒是笑着开了口:“种地怎么了?玄王妃种出了高产水稻,让多少百姓吃上了饱饭,这是天大的功劳。你们几个,有这个本事吗?”
那几个小姐被幺妃说得脸红了,低下头不敢吱声。
秦月璃看了幺妃一眼,心里有些意外。
她跟幺妃不熟,没想到她会替自己说话。
但她知道,在这深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幺妃帮她,多半是为了给皇后添堵。
果然,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皇后摆摆手:“今天是秋猎,高兴的日子,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们几个,不是说要办个诗会吗?开始吧。”
那穿粉色衣裙的小姐赶紧站起来,笑着说:“皇后娘娘说得对。咱们今儿个不办诗会,办个琴会如何?秋猎嘛,应个景。大家各自弹一曲助助兴,让皇后娘娘品评品评。”
皇后点头:“行,开始吧。”
琴会就这么被定下来了,今日来的都是世家小姐,谁不想在皇后面前露露脸,展示展示才艺。
所谓琴棋书画,琴弹的好不好,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几个官家小姐也是铆足了劲的展示自己的才艺。
第一个上场的是那个穿粉色衣裙的小姐,她弹的是一首《梅花三弄》。
指法娴熟,曲子流畅,听着还不错。
弹完之后,皇后点了点头,说了句“尚可”。
穿蓝色衣裙的小姐,弹的是《高山流水》,比第一个差了些,有几个地方弹错了音,她自己也不好意思,红着脸下去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接连上去了五六个,有的弹得好,有的弹得一般,皇后的评价都不冷不热。
直到大家把目光都看向了正在喝茶吃点心的秦月璃。
那穿粉色衣裙的小姐笑着说:“听说玄王妃是从羽国来的郡主,羽国乃礼仪之邦,王妃必定精通音律。不如王妃给我们弹一曲,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那语气,分明就是在等着看她出丑。
秦月璃放下茶杯,笑了笑:“既然诸位想听,那我就献丑了。”
她站起来,走到琴案前坐下。
琴是一把七弦古琴,看着有些年头了,琴身漆色发暗,琴弦倒是新换的。
她伸手拨了一下琴弦,音色清亮,是把好琴。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弦上。
她选的曲子是《广陵散》。
这首曲子她从小就会,穿越过来之后虽然好久没弹了,可手指一碰到琴弦,那些记忆就全回来了。
她从小生活在高知家庭里,父母都是科研人员,虽然不是很管她,但是从小的琴棋书画各门外语可是抓得比谁都严格。
秦月璃五岁练琴,六岁练古筝,这曲子是她最喜欢的一首,哪怕后来高考结束了,她依旧偶尔会去弹弹琴。
对她而言,弹琴是她长在脑子里的记忆。
琴声从她指尖流出来,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如山间清泉,如林间松风。
时而急促如万马奔腾,时而舒缓如溪水潺潺。
琴声里有金戈铁马,有壮士断腕,有悲壮,有豪情。
整个宴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空气里回荡,整个会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鼓起掌来。
皇后放下茶盏,看着秦月璃,点了点头。
“好。这曲子弹得真好。玄王妃,你师从何人?”
秦月璃站起来,行了个礼。
“回皇后娘娘,臣妾小时候跟家里的嬷嬷学过,后来自己练的。”
皇后笑了:“自己练能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玄王妃弹的琴艺如此之好,赏。”
立刻就有嬷嬷端上来一个朱钗在秦月璃面前。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秦月璃低头接过,没想到自己弹了首曲子,还能得到皇后的赏赐。
幺妃也笑着说:“玄王妃这琴艺,真是绝了,在场的各位都不是你的对手。我这辈子听过不少琴,也从没听过这么震撼的。皇后娘娘的赏赐你值得拥有。”
旁边几个官家小姐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们本想看秦月璃出丑,结果人家弹得比她们都好。
她们练了十几年琴,自认为技艺不凡,可跟秦月璃这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凌美秋在旁边,悄悄地给自己嫂子竖了个大拇指,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她就说自己嫂子厉害,这下更厉害了。
秦月璃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因为好久没弹了,手指有些生疏,好在没出大差错。
她往凌墨玄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墨玄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她。
隔着老远,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确实猜对了,凌墨玄此时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看着她坐在琴案前,看着她弹曲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忽然就回想起他第一次认识她的场面。
那时候她坐在临水城的城墙上,在他的大军压境下,用一曲《十面埋伏》唬退了他。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子,深入他心了。
那首曲子激情澎湃,这首曲子更是荡气回肠。
这个女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她会酿酒,会种地,会打仗,会用计,会做燃烧弹,会配迷药,会做香包,还会弹琴,好像就没有她不动的事情。
除了那手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她简直是样样精通。
凌墨玄抬头看了看天。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也有些凉了,看着要变天。
凌墨玄皱了皱眉。这种天气,山林里的路不好走,视线也不好,最容易制造一些意外。
果不其然,他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马从山林方向飞奔而来,马上的侍卫脸色煞白,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太子殿下坠马了!太子殿下坠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