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苏辛夷本来就没打算在张姐家多待。
那五两银子可不是白给的。
她思索了一下,站起来对张姐安抚一笑:“我先走了。”
张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银子的事……”
“不急。”苏辛夷眨眨眼,“借胡妹妹一用,等我去把这件事摆平。姐姐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胡真真被苏辛夷拉走,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跟在苏辛夷身后,一出门就憋不住了。
“苏姐姐,你真打算白给五两?”
苏辛夷脚步没停:“谁说白给了”
“真真,你信不信我。”苏辛夷神秘一笑,“陪我演出戏。”
胡真真的眼睛亮了。
两人在路边蹲了小半刻钟。
苏辛夷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挑了几个关键节点,一会这场戏还得接苏家村村长的势头,所以她认认真真跟胡真真对好了说辞。
胡真真虽然嘴碎但脑子转得不慢,尤其涉及到整人这种事,小姑娘简直天赋异禀。听完之后不但没问为什么,反而主动补了一个细节。
“苏姐姐,你等等,我先回去把大黄借来。”
苏辛夷看着她风一样跑远的背影,心说这姑娘确实长了个好脑瓜子。
大黄是张姐家的土狗,鼻子灵,关键时刻看着还唬人。
那五两银子是苏辛夷从储物袋里取的,特地包裹了她的灵气,到时候只要用神识一扫定然能找到银子在哪儿。
只是这事得快。
灵气附着在银子上,不像灵力注入法器那样稳固,搁在凡物上消散得很快。按她估计,撑死到今天日落前就彻底散了。
所以不能拖。
-
村长家。
苏辛夷到的时候,苏村长正坐在院子里修一把锄头柄,手边搁着碗凉茶,见她进来很快坐下又顺手拿了躺椅旁的烟斗嘬了一口。
“苏丫头,有事?”
苏辛夷语气急切:“大爷,我家丢了银子!”
她进门前当着胡真真的面瞪了半分钟没眨眼,还猛打了几个哈欠憋出点热泪盈眶的意思。
如今配上她委屈又着急的神色,倒像那么一回事。
村长手上动作一顿。
“丢了多少。”
“五两!”苏辛夷捂着嘴补充,“那可是大郎拿命换的银子。”
村长皱了皱眉。五两在苏家村不是小数目,别说苏辛夷家,村里大半人家一年也未必能攒下五两银子。
“你怎么确定是贼?”村里不说没有些偷鸡狗盗,但寻常邻里都是熟面孔,五两这么大的数目放到官府去都可以关上几年了。
苏辛夷深吸一口气,表情里带了几分懊恼和委屈,拿捏得恰到好处。
“今天早上在张姐家串门,银子揣在衣兜里,和张姐说话的工夫,可能是接拿东西就不小心掉了,后来没注意,又去张姐家寻,遍寻不见踪迹。”
村长看着她:“你是怀疑张家那口子?”
“不不不,”苏辛夷摇头,“张姐为人我当然是清楚的,特别是我爹不在了她待我如亲妹妹,还教我种植灵植。”
“实不相瞒,大爷,我怀疑的另有其人。”
“谁?”
苏辛夷支吾:“邻村,邻村的徐林婶子!”
胡真真立刻接上来,嗓门拿捏得刚好。
“苏叔,我也在场!今天也就徐林婶子突然来张姐姐家打秋风。我这些天在姐姐家帮忙,她可能没注意我,走的时候我就看她手往兜里塞东西,走得贼快。”
村长看了两人一眼。
苏辛夷适时补充:“我是晓得那钱的重要性,本来打算带出门去镇上置办点家用,怕丢,上头涂了草药的汁子做记号。我特意借了张姐家里大黄,鼻子灵,闻得出来。”
旁边原本温顺的大黄就像是听得懂人话,适时地汪了一声。
苏辛夷不得不在心里夸一句好狗!
村长心里也嘀咕,面前胡丫头他也有印象,没少跑来自己村子里找张家那口子。
徐林家那位,他也知道,还和他媳妇有不少来往,没少约着打牌聊天。
倒不是村长完全不信这两个丫头的话,只是隔壁村的人,没有真凭实据他不能贸然出面。
这要是弄错了,两个村子闹起来,传出去他这村长的脸面往哪搁。
苏辛夷看出他在犹豫,眼圈当场就红了。
“大爷,大郎去不枯山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她声音越说越低,“要是找不回来,他回来我怎么交代?我,我也不活了,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儿,好歹全了名声。”
苏辛夷作势要撞,而且还是朝着老村长身边的墙猛冲,刚好够苏老村长看见她脸上寻死之意决绝!
胡真真之前和她排练了几遍,恰到好处地扶住她胳膊,满脸紧张:“苏姐姐你别冲动!”
“苏丫头!”
村长都被这阵仗唬一大跳。
但凡涉及到人命,他这个村长就脱不了干系。何况苏辛夷虽然平日里不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但她家那口子,上次跟曾宏的队伍上灵山打了茂毫的事已经传开了。
一个凡人猎户能在灵山上打妖兽。曾宏那样的老江湖都看重他,那后生定然不好惹的。
村长脑子里还闪过一件事。
居善门来处理妖邪,最后撤离的时候,那位华秋长老没有找别人,单独把他叫到一边,说了句话。
“凡人有时眼皮子浅,苏家姑娘自有缘法,不可污蔑。”
当时他没听懂什么叫“缘法”,也没敢多问。仙人说话向来只说三分,他能听到这三分已经是造化了。
但意思他明白,苏丫头得了仙人的眼。
想到那天自己老妻还指证苏丫头是妖怪附身的事,都没被仙人当真。说不定,这里面还真有些渊源。
想到了苏辛夷那来历不明的娘,老村长也不好再推辞了。
拿定了主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我跟你跑一趟。”
-
苏家村到药安村很近,走路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村长领着人先去了药安村村长家,两个村长在里屋说了几句话。
苏辛夷没听见内容,只看见药安村村长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
药安村村长姓赵,四十出头,面庞黑,国字脸,看起来比苏村长更憨厚壮实一些,上来就先打量了苏辛夷一眼。
“苏姑娘,丢银子的事老苏跟我说了。”赵村长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不过话说在前头,咱们村的人,我了解,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你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这事不好办。”
苏辛夷点头。
“证据有,找到银子就是证据。”
赵村长哼了一声,没反驳,领着人往徐林婶子家去了。
徐林婶子家在村北边的坡脚下,院墙矮,木头窄门,院子里晾着几件半干的衣裳。
她本人不在家。
赵村长派人去叫,等了小半刻钟,徐林婶子才从村北的牌摊子上回来。
脸上带着输钱的晦气,还没走到门口就先骂了传话的小子一通。
等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村长,外加苏辛夷和胡真真,脸上的骂相一收,变成了满面堆笑。
“哟,两位村长怎么来了?”
苏村长没吱声,毕竟这是药安村的事,回头给赵村长使了个眼色。
后者向来直来直去,也懒得绕弯子,直接把丢银子的事说了。
徐林婶子的表情一瞬间很精彩。
先是愕然,然后是心虚。
“你这烂了嘴瞎了心的臭丫头,这银子明明是——”她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这银子虽然不是偷的,来路也并不光彩。
苏辛夷替吴招娣押给他父亲的五两,虽然明面上不提,说白了都可以算是断亲的钱。
吴招娣扮旱魃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打算。
老吴头收了五两银子卖闺女去跑泥地跳冷水,她从中抽了二两好处费,这事要是摊开来说根本没道理。
何况她压根没打算告诉吴家人,这五两算是她自己没下的,要是闹大了,哪儿都说不过去。
眼下当着村长的面,她要是说“这银子是你自己给我的”,那后面的事全得抖落出来。
徐林婶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什么银子。”她改了口,“丫头你含血喷人!”
苏辛夷看着她变了三变的脸色,心里有了底。
“婶子别急。”苏辛夷语气平平的,“我也不想冤枉人。我那银子上涂了草药汁做记号,我家大黄闻得出来。让它在你家转一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说着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大黄打了个哈欠,无辜地甩了甩尾巴。
徐林婶子盯着那条狗看了两息,嗤笑一声。
“就凭这条土狗?”
这还是她李渠丽第一次听说有狗能闻出银子味儿。
真是笑话了,要是狗真能闻出银子味儿找银子,那这世上没有干活做工的人了。
养条狗找银子好了!
至于那点子药汁水,她当时检查过了银子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印记。
就是为了防止生变,被这臭丫头抓住把柄要回去。
不然这事本来一无字据,二无人证的,谁知道何年何月她收了五两。
回到家里之后她就把银子藏在正房衣柜最底层的棉被夹层里,裹了三层布,连她自己家的人都不知道。
一条狗能闻出来?
她脸上的畏缩渐渐变成了底气。
“行,你搜。”徐林婶子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些隐秘的嘲讽:“苏丫头别怪婶婶我不讲道理,你这事做的没头没尾的,要是没找着呢?”
苏辛夷等的就是这句话,语气带着些装出来的迟疑:“找不着,婶子你说怎么办。”
胡真真眼睛要喷火,但是她记得苏辛夷的叮嘱,不愿意坏了事。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徐林婶子眯起了眼。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拿捏气势,尤其对方是个年轻姑娘。她盘算了两息,觉得这是个让对方丢人的好机会。
在药安村当着两个村长的面栽了跟头,以后这苏辛夷还有什么脸再提这事?
何况下午这死丫头伶牙俐齿,给她闹了个没脸,明明是个小辈,怎么说吴招弟那赔钱货都要叫她一声婶子。
这丫头好了,言语内外对她不是轻视就是讽刺。
眼下新仇旧恨一起,李渠丽恶向胆边生,根本忘了自己这银子拿的多名不正言不顺。
“找不着,你就当着全村的面给我磕个头,喊声婶婶我错了!”她蹬鼻子上脸,“我也是你长辈,磕个头不过分吧。”
赵村长闻言皱了皱眉,药安村村子算是邻村条件最好的。
大家有了钱,做事也文明了许多,算是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最少的村子。
这也是他之前都想一口回绝苏村长提议的原因。
徐林家这位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媳妇不假,虽然平常势利算计了点,但是也不至于偷拿人东西。
两村亲戚往来众多,这事他觉得用这赌法不大妥当。
苏村长也犹豫了一下。
但苏辛夷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好。”
她答得干脆利落,干脆到两个村长都噎了一下。
“不过,”苏辛夷话锋一转,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往外蹦,清清楚楚,“要是我找到了呢?”
苏辛夷其实听到对面人说的话都气笑了,但是她忍住了。
道德绑架是吧!
狐狸眸子悄然眯起,苏辛夷自己都没发觉,这时她的表情竟然和沈星临有几分相似。
徐林婶子完全陷入了让苏辛夷自食其果的幻想中,根本不以为意:“找到了听凭处置。”
“那也行,”苏辛夷慢悠悠,“找到了,你自己赔了银子,然后当着村里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偷了我的东西。”
“我也不算为难人。就是图个警醒,让大伙儿心里有个数。”
徐林婶子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羞得,是气的。
她又不傻,当然听出了苏辛夷是什么意思。
这下子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
两村村长闻言,也知道今天事情不能善了。
倒是苏家村村长顾及着之前仙长的提醒,怕苏辛夷吃亏,还是又提醒了一句:“苏丫头,你可想好了。”
苏辛夷闻言,一收略显咄咄逼人的神情。
回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村长:“若是我污蔑了婶子,也是该我道歉的。”
苏老村长叹了口气。
见事已至此,赵村长不是多话的性子,摆了摆手示意徐林家的让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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