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辛夷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一方面是为了稳固自己刚刚突破筑基的修为。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两天她总觉得沈星临怪怪的。
加上之前他突然恢复修为之事,让她有些担忧。
在苏辛夷又一次咬着筷子发呆的时候,沈星临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再不吃饭就要凉了。”
“啊?”苏辛夷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盘,“怎么会!我做大肘子的时候放足了酱料。”
苏辛夷带着十足的气势,一筷子夹起一整块带着皮的肘子肉。
这是沈星临今天带回来的,那个时候苏辛夷还纳闷。
在天衍大陆,普通百姓很少有人会吃猪肉。
这里的猪也没有骟过,肉质差不少不说还很骟。
但是这里的人会会用一种特殊的草药去腥,听说这种方法还是一个十分贪吃,哪怕到元婴期都没有辟谷的修士发现的。
之前他们用过一次,但是后来苏辛夷嫌太贵就一直没买。
但是这次沈星临居然买回来了不臭的猪肉她就更意外了。
沈星临不置可否,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苏辛夷见男人这样没忍住问:“你不是说过年期间肉不好买。”
但刚刚她咽下去那一口,软糯却不油腻,品质极佳!沈星临到底去哪儿买来的。
男人头也不抬:“认识的胡大叔他们家亲戚家养猪。”
苏辛夷震惊,不知道沈星临这算什么运气。
见到一个猎户就推荐给他去狩猎队的工作不算,这个猎户家里还有养猪的亲戚,连过年都可以给他分到新鲜的猪肉。
这就是男主光环吗?恐怖如斯。
苏辛夷扒了一大口饭,却没注意到男人在看见她吃的很香之际,面无表情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肌肉。
想着夜里女人总是睡着睡着就不老实的举动。
沈星临耳根子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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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又在院子里,这一次苏辛夷还拿着《仙伤病论》看的津津有味。
六六趴在她脚边,两只眼睛睡得眯成一条缝,这些天六六不是很精神,总是很困。
苏辛夷问它怎么了,这小家伙也摇摇头。
沈星临却不再在院子里做拉伸,或者练习一些基础的身法动作了。
反而是在屋子里找了个角落,盘腿养神。
手中的书苏辛夷已经看了个七七八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神识,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强了很多。
想到储物空间里华秋长老给的那本丹修的入门笔记,苏辛夷有些蠢蠢欲动。这些天没有合适的机会,还是得找个空闲的时间看看。
抬眼看着坐在原地的沈星临,男人还是保持着五心朝天的动作。
日子太平静,苏辛夷却总觉得心里装着个什么。
沈星临保持盘坐的姿势已经两个多时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之前说过,修炼的时候就像身体里装了个漏斗,灵气一边进一边漏,存不下来。
苏辛夷知道男人没有撒谎,毕竟以她现在筑基期的修为,神识一扫就可以看出来,男人的修为停留在练气六层。
想起当时男人说这话时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神态明显有些失落。
苏辛夷想起那天男人问自己“水灵根弱吗?”的那种眼神,至今每次回忆都觉得心肝发颤。
隐隐的,她知道心疼男人不对,可一个骄傲的人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她也有责任不是?
苏辛夷给自己洗脑完毕,把书合上,往他身边靠。
“我帮你看看。”
沈星临睁开眼睛,看着她站在一旁。
老苏家屋子一直不算宽敞,为了让苏辛夷能好好看书。
光线最好的那头沈星临都让给她了,自己找了个角落学习引气修炼。
书籍用的,也是苏辛夷当初用的被她评价为大陆修仙基础教育的书。
对于苏辛夷说要帮自己看看,沈星临一点都没有排斥,自然的点头。
苏辛夷搬了个板凳,坐到他对面,手搭在男人手上。
看着仿佛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苏辛夷感觉脸有点发烫。
但这是她唯一会的探查身体的方式了,排除心里杂念,调匀呼吸,神识缓缓探出。
她本来只想查一查有没有什么暗伤或者经脉受损的痕迹。
原主偷走了人家的本命法器,苏辛夷心里清楚,这事多半是他修为迟迟恢复不了的根子。
要是能借此机会找到把本命法器还回去的方法,说不定她真的会找个机会物归原主。
前提是,她已经攒好跑路的钱!
神识入体的那一刻,苏辛夷就觉得不对。
沈星临的经脉里干干净净,连一丝灵气涟漪都没有,就像是一条晒干了的河床,能看见河道的轮廓,却没有水流。
不是受损,是空的。
之前她第一次进入男人的经脉之时这里仿佛烈火焦灼后的废墟。
现在虽然好多了,可比起她自己的身体,一个正常修士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
苏辛夷并不知道这样算是什么情况,只是突然间不知道是什么把她的神识往更深处引。
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神识已经落进了一片空旷的地方。
居然又误打误撞来到了男人的识海,上次她也进来过,那时候一片漆黑灰蒙,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不一样了。
灰蒙蒙的天幕下,中央悬着一块石头。上次来还是灰蓝色的石头,如今颜色亮了点,说是玉也不像,看不出材质,边缘有不规则的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撬走了一块。那块石头的缝隙间,渗出比头发丝还细的水流,缓缓地在识海里流淌,汇成一条极浅极浅的水纹。
下一秒,她的神识和那一丝水流接触了。
两个人同时震了一下。
识海里骤然泛起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把沉寂的水纹都惊动了。苏辛夷脑子里乱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满身灵力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托着,舒服得过分。
她下意识想多待一会儿。
然后理智追上来,她猛地把神识收了回来。
“怎么了。”沈星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带着些审视。
苏辛夷睁眼,对上男人沉静的目光。
她感觉到了,不该感觉的那种感觉,热的,从胸口往上涌,直到脸颊。
她刚才在筑基初期还不算稳固的修为,在神识收回的那一刻,清晰感受到微微上涨了一分。
水灵根。
纯净到极致的水灵根,就算只是神识短暂接触,这种效果。
苏辛夷脑子里炸了。虽然她从未了解过所谓借助炉鼎修炼的功法,但是人的灵力不会无端上涨的。
她居然误打误撞,把沈星临当炉鼎了。
“没怎么。”
她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背过身去,声音维持得很稳,“经脉看不出什么问题,我暂时没辙,先睡了。”
她什么坏事都没想做,就是想帮忙看看,结果真是误打误撞!
苏辛夷把被子蒙过头顶。
床板咔吱了一声,沈星临回来了,躺下,没出声。
苏辛夷等了很久,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
“明天我去打猎,天亮出发。”
苏辛夷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彻底埋进枕头里。
-
苏辛夷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空了。
灶台上摆着热好的粥,一碟咸菜。
昨晚那件事,苏辛夷决定从此封存,不再想第二遍。
过年期间村子里安静,炊烟零星,路上没什么人。
苏辛夷收拾妥当,准备去张姐那边看看,绕过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隔壁,周奶奶院子的门上,挂着一对白灯笼。
灯笼是新的,白纸叠得整整齐齐,系绳还没松。
苏辛夷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迈步。
天衍大陆的规矩,家中有人离世,七日内不下葬,门外挂白灯守魂。下葬之前,主家不见客,亲近者可每日送一炷香。
周奶奶深居简出,没有什么朋友,后期神志也不太清醒,加上夫家亡故的早,村子里根本就没什么走动的人。
就是说,璇儿这几天,一个人在里面。
苏辛夷想起璇儿初化形时那副懵懂的样子,想起她趴在周奶奶身上哭的模样,想起她流出来的那滴温热眼泪。
她推开了院子门。
院子里铺着薄薄的晨霜,梅树枝头那几朵新开的花已经全开了。淡粉色,在一片素净里分外显眼。
之前因为本体受损,梅树迅速枯败,苏辛夷本以为璇儿会在周奶奶离世之后收回自己的本体。
没想到她还是固执的留在这里。
有了十世善人的功德护持,这梅树隐隐有比之前还健康的生机。
回首之际,堂屋门半掩,里面燃着香,白烛的气味淡淡飘出来。
灵堂就设在堂屋正中,简单,干净,一张老旧的木桌上摆着周奶奶的牌位,笔迹工整。
璇儿跪在蒲团上,低着头,背对着苏辛夷。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苏辛夷停下脚步。
那人靠着墙,手臂抱在胸前,穿着一件白色素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绳束着,姿势懒散,神情淡漠。
竟然是狐甲?
她这几天确实没见到狐甲,一开始他就对人类不喜,加上之前被许仙吩咐保护自己之后就消失不见。
本来苏辛夷还开心,不用被暗中监视。
还以为他跟着许仙去处理寻源令的事了,没想到人在这里,还换上了白衣。
苏辛夷可不认为这人不知道凡间,家里有人去世穿白衣是什么意思。
但狐甲的神色就好像只是顺手穿上了一样。
旁边的廊下还搭了一件男人的外衫,不是白色,是原本的那件暗色衣裳,叠得随意,搭着晾干。
苏辛夷目光在那件外衫和屋里的白长衫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璇儿也察觉到了人声,转过头来。
红了很久的眼睛,还没消肿,见到苏辛夷,小脸上浮出一点神采。“苏姑娘。”
“嗯,来看看你。”苏辛夷走进去,在璇儿旁边蹲下,低声问,“这几天可还好?”
璇儿点头,低下头,咬住了唇,没再说话。
苏辛夷没逼她,直起身子,看向墙角。
狐甲把视线从白烛上移开,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偏开了头,一副不搭理人的姿态,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怎么在这里?”苏辛夷开门见山。
“碍事了?”
狐甲的语气,冷飕飕的,连反问都带着不乐意。
苏辛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璇儿,又看了看那件晾在廊下的外衫,还有旁边收拾出来的那间空屋子,门虚掩着,里头摆着一床铺。
狐甲住在这里。
这件事从任何角度来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奇怪。
狐甲是许仙的护卫头子,狐族胡氏王族的旁支。
用最直白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没必要在一个小村子里陪着一株刚刚化形的幼妖守灵的人,偏偏在这里。
苏辛夷没问第二遍,只是把目光挪回璇儿身上。
“周奶奶的后事,布置上你有没有需要帮手的地方?”
璇儿摇头,声音带着点鼻音:“都好了。我按照书里写的规矩做的,还有……”她顿了一下,往狐甲的方向偏了偏视线,“还有人帮我搬了东西。”
苏辛夷跟着看了一眼狐甲。
后者把头偏得更厉害了,不知道在看哪堵墙。
苏辛夷在灵堂里待了一刻钟,点了香,在周奶奶牌位前站了一会儿。
老人的笑容她还记得,那种通透的,放下了什么的笑容。
出来的时候,璇儿跟到了廊下,小声叫住她。
“苏姐姐。”
苏辛夷回头。
璇儿捏着自己的袖口,脸上神情有些难以名状,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我最近,做了很多梦。”
苏辛夷等着下文。
“梦里有个人,我不认识她,但是她认识我,”璇儿皱起眉,“她叫我一声阿璇。”
苏辛夷没有立刻说话,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理论上,璇儿的识海里现在有两股魂魄,一是她自己,二是许如雪留下的残魂。
华秋说的是“融合”,不是“吞噬”,就像两条溪流汇进同一条河。
这个梦,八成是许如雪的残魂在以某种方式接触璇儿的意识。
但是璇儿没理由不记得自己的主人才对,可她现在的样子反而像把之前的事忘记了很多。
苏辛夷不知道这对于璇儿来说,算不算好事。
毕竟,当时许仙所说,璇儿有借用阴气养魂续命的想法。
也就是一开始,璇儿其实也舍不得许如雪。
苏辛夷瞥过一旁假装不经意,实则耳朵竖的老高的狐甲:“梦里,她说了什么没有?”
璇儿想了想,摇头。
“她只是看着我,然后笑了,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
苏辛夷沉默了一下,说:“那就先当做一个梦,不用怕,睡醒了忘了就行。”
璇儿应了声,表情松了一些。
苏辛夷转身要走,又听见廊下脚步声。
是狐甲,端着一碗热水出来,不看苏辛夷,径直走到璇儿面前,把碗搁在她手里,简短开口。
“喝了,你今天一口水没进。”
璇儿低头看着那碗水,又抬头看了苏辛夷一眼,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动,应声捧起碗来。
苏辛夷出了院子。
站在门外,清晨的冷风吹醒了她不少。脑子里把方才那幅画面回了一遍。
? ?二合一章节,我先发布,改改你们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