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康文打来的,他说自己打算下个月八号结婚,他老婆很喜欢虞问芙做的菜,问能不能在虞美人预约婚礼。
虞问芙挺意外的,“是吗?周先生,恭喜恭喜啊,这太突然了,之前都没听到你谈女朋友。”
“多谢虞老板,”周康文在电话中爽朗一笑,“之前确实没谈,年龄大了,家里催的急,没办法,只能去相亲,没想到还真遇到了对的人。”
“看来真是缘分到了,周先生,你先跟我说说你们的想法,婚礼想要什么风格?大概要来多少人?新娘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对面停顿了下,开口:“婚礼的话,她想办那种很浪漫的西式草坪婚礼,说在草地上交换戒指比较有仪式感。”
“还有,她很喜欢玫瑰,但不喜欢那种颜色太亮的,比如大红大紫的,说还是颜色淡一点更耐看,具体的布置我也拿不准,我相信虞老板的眼光,就全部交给你了。”
“好,那婚宴呢?有什么要求吗?”
周康文笑着说:“婚宴方面,你是专业的,我们没什么特别要求。”
“新娘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忌口或者偏好的食材?”
“没有,她挺喜欢你做的菜的。”
虞问芙想了下,说:“好,那我们就把草坪分成两个区域,左侧做仪式区,在那里搭一个白色纱幔亭子,右侧做宴会区,圆桌上铺白色桌布。”
“入口处从铁艺拱门到主亭之间铺一条红毯,两侧插花柱,用玫瑰装扮,这种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很有仪式感。”
“好,你还没告诉我宾客人数。”虞问芙说。
“宾客不多,我这边七十几人,她那边二十几人,大概就一百来人,十桌左右,主要是两边的长辈亲戚那些。”
“好,我知道了,那这个月内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特别想加的细节,或者有什么忌口的都随时跟我提,我按你们的要求布置。”
“好,多谢虞老板。”
挂掉电话,虞问芙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笑了下。
沈碧云拿着一个本子走过来,“阿芙,你笑什么呢?”
“没有,就是突然得知周康文要结婚了,我还觉得挺意外的。”
“周康文?”沈碧云想了想,“就是那个经常排队买卤味的那个周先生?”
虞问芙点头,“对,是他。”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他在星煌影业做场务是吧?”
“嗯,是的,他个人能力其实挺强的,完全可以转正式工,但是他好像一向比较自我,直接辞工了,后面就在码头做技术,做的也不错。”
虞问芙继续说:“我还记得他一开始经常和一个同事一起来买卤味,后来那同事不来了,听说是老婆觉得买卤味太花钱,周康文还嘲笑人家进了围城,说还是一个人自由,他才不会结婚。。”
沈碧云笑着说:“没想到他也要进围城了。”
“云姐,他下个月想在庄园办草坪婚礼,这还是咱们第一次承接婚宴,肯定得办完美,你见多识广,有啥好的建议吗?”
沈碧云想了下,说:“首先要有天气预案,十二月虽不热,但午后阳光还是有点强,需备遮阳伞。
还有提前三天看准天气预报,若当日有风雨,还需要立刻启动备选方案。”
“还有最主要的,人员分工与责任到人。
要有负责人统筹整场婚宴,负责与司仪、花艺师、厨房团队沟通进度。
每张圆桌要安排固定侍应生,负责上菜、撤盘、斟茶、倒酒及随时响应宾客需求。”
虞问芙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
十二月八号。
这天天气很好,有阳光,风也不急。
庄园主楼前那片草坪被划分成两个区域。
左侧是仪式区,白色纱幔亭子立在草坪正中央,四根铁艺立柱裹着浅绿色的尤加利叶和攀缘玫瑰,拱门上白玫瑰和尤加利叶交错缠绕,垂下来的纱幔在无风的早晨静静悬垂。
草坪上的白色铁艺椅子分成两排,中间留着一条过道,通向那座亭子。
右侧是宴会区,十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边缘垂着一截流苏。
每张桌中央放着漂亮的花瓶,插着白色绣球花和几枝淡粉玫瑰,旁边搁着一瓶系了深绿色缎带的桂花蜜。
桌角放着写有席位号的铜质卡片。
入口处铺了一条红毯,从铁艺拱门一直延伸到主亭前。
红毯两侧的花柱用粉玫瑰和白色蝴蝶兰扎成,花柱与花柱之间系着几根浅粉色的绸带。
草坪角落有几座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白色小帐篷,里面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各种玩具,还有彩笔和空白图册,桌边挂着一串彩色风车。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穿过那排树的枝叶,在草坪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宾客们三三两两走进来,很快就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走到自己的位置。
他们看着这布置,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周康文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浅银色的,袖口别着一对银色袖扣。
他一改平日里的不修边幅,特意做了发型,剃了胡须,整个人看上去帅气了不少。
他站在主楼侧厅里镜子前面,已经站了五分钟。
他的手在西装下摆的边角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布料都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司仪向映辉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只文件夹,点头,“周先生,差不多了,可以出去了。”
周康文松开西装下摆,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周先生,你忘了拿这个。”
周康文转身,看到司仪递过一束白玫瑰。
他接过,走了出去。
-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草坪上的宾客安静了。
弦乐四重奏坐在草坪左侧的树荫下,第一首曲子是《canon in d》。
大提琴的声音从低处升起来,缓缓向草坪的四周蔓延。
周康文站在主亭里,手里那束白玫瑰被他握着,指节收得有些紧。
他的目光落在红毯尽头,下巴绷着。
他尽量让自己放松,可心脏却忍不住怦怦乱跳。
同一时间,新娘张秀娴出现在红毯那头的铁艺拱门下面。
她穿着一件白色蕾丝婚纱,裙摆是那种经典的拖地很长的款式,边缘缀着一层极薄的欧根纱。
婚纱的上身是抹胸设计,领口处镶着一圈极细的珍珠,顺着锁骨的方向缓缓收拢。
裙摆收腰的位置既恰到好处地承托出纤细的腰线,又顺着纱裙的弧度延展而下。
她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束不大,花枝用浅绿色缎带扎着,缎带的尾部在花束下方垂落着,与裙摆上那些细小的装饰互相映衬。
她化着精致的妆,没有戴面纱,头发被轻轻盘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发际线处别着一枚珍珠发夹,刚好卡在右耳上方的位置。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宾客们的目光就看向了她。
她走过红毯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的周康文身上。
几个孩子欢呼着将手里的彩色纸屑扬起来,落在她的发梢和纱裙上。
弦乐四重奏的曲子刚好在她走到主亭前的那一瞬间收了尾。
余音缓缓散开,草坪上安静了片刻。
司仪向映辉站在亭子中央,开口:“各位来宾,欢迎来到虞美人庄园,参加周康文先生与张秀娴女士的婚礼。我是今天的司仪向映辉,很荣幸能在今天这个美好的日子里,见证两位新人最重要的时刻。”
他侧身看向周康文,“周先生,在你说出那句承诺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就是张小姐了?”
周康文握着手里的戒指盒,目光落在对面的张秀娴身上,声音温柔:“从她说自己也喜欢吃庙街虞记那一刻。”
台下一阵骚动。
向映辉微微侧过头:“庙街虞记?”
“嗯,”周康文说,“认识我的人可能都知道,我是虞记的忠实老顾客,从虞老板第一天摆摊就开始追随了。”
张秀娴站在他旁边,嘴角弯了一下,轻声补了一句:“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他每次都排最前面,吃一份带一份,要不是虞老板后面限购,他估计要买好几份。”
宾客席里有人笑了起来。
向映辉笑着说:“两位因为虞小姐的卤味决定要把后半生交给对方,这真是特别的缘分。”
他转向周康文,语气轻松,“周先生,你愿意娶张秀娴女士为妻,以后继续跟她一起排队吃卤味吗?”
宾客们再次大笑起来。
周康文看着张秀娴,“我愿意。”
向映辉转向张秀娴,戏谑道:“张小姐,你呢?你愿意嫁给周康文先生,把你买到的卤味分他一半吗?”
张秀娴不好意思地看了周康文一眼,然后轻声开口:“我愿意嫁给他,但不愿意分卤味。”
好实诚!
宾客们笑得前俯后仰,司仪也被逗笑了。
有人轻轻拍了两下手,然后是更多人的掌声。
等掌声落下去,向映辉道:“那么,接下来请两位交换戒指。”
周康文打开戒指盒,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戒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推到张秀娴的无名指上。
张秀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取出另一枚戒指,推过他的指节,稳稳地推到了底,然后松开手,将他的手掌轻轻放回原处。
“各位来宾,周康文先生与张秀娴女士,在大家的见证下,已经正式结为夫妻。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祝福。”
掌声再次响起。
周康文低下头,在新娘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仪式结束后,向映辉再次开口:“好了,那接下来就正式进入婚宴环节,今天的婚宴,从菜单设计到食材甄选,全程由虞美人庄园创始人,也是主厨虞问芙小姐亲自主理,我们请她来说两句。”
草坪上安静下来。
宾客们侧过头,目光穿过圆桌之间的空隙,落在主楼侧厅那扇门的方向。
虞问芙从门内走出来,她已经换下了厨师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上衣,黑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精致的细镯子。
她站到台上,“各位好,我是虞问芙。”
她朝周康文看了一眼,“我和周先生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从我还在庙街卖卤味的时候起,他就天天来吃过我的东西。
那时候他每次来,都要打包,说是留着晚上吃的,我记得有一次我有事没有出摊,他第二天的一早就去庙街等我,他等了整整一天。”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这样的顾客,怎么能不让人感动?”
“张小姐虽然来摊位的次数不多,但我也有印象,她是一位非常文静的女子,在此,我祝愿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今天的菜品,一共十道,每道菜都有一个新名字,从珠联璧合到永结同心,从海誓山盟到甜甜蜜蜜,每一道菜,都带着我对他们的祝福。”
她说完这一句,朝宾客们点了下头,便大步走向后厨,再次检验了菜品,说:“可以上菜了。”
所有侍应生衣着统一,面带微笑,端着盘子,按照虞问芙定的出菜顺序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前菜,虞问芙取名“天赐良缘”。
长盘呈上来每张桌时,整张桌子的所有目光都忍不住聚了过去。
只见盘底铺着一层薄薄的冰沙,表面撒了细碎的金箔和玫瑰花瓣。
烟熏三文鱼卷成玫瑰花的形状,中间嵌了一粒鱼籽。
香煎带子表面煎出淡金色的焦痕,旁边缀了一小撮海盐。
醉虾蜷成月牙形,浸在透明的花雕酒冻里,像一枚被冻住的弯月。
三样东西品字形排列,色泽从浅橙到淡金到透明,在冰沙的映衬下美得就像一幅画。
宾客席里有人“哇”了一声。
“天呐,这摆盘也太好看了吧,这谁舍得吃啊。”
“就是啊,这虞小姐也太厉害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了。”
“摆盘厉害还不算,这味道闻着也挺香啊,到底咋做出来的?”
感叹期间,侍应生又端上了第二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