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醒过来以后,我给他们换药离开后,听见他们在说话。男的问女的,如今他们身无分文,以后怎么生活。女的说来旺村的半山腰的金矿里这么多金石,他们可以去偷点来用。男的又说,那里有人把守,他们不是对手。女的说不会,来杀他们的人是想隐藏消息,估计风声正紧,她们养好伤之后马上上山去拿就不会被人知道。”
何石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满满的贪惏。
“那个女的还说,挖金矿的人都被杀完了,现在金矿就只有他们两个,来杀他们的人肯定没这么快建立守卫,只要他们小心一点,不是问题。我觉得她说的对,于是我半夜趁他们睡着了,偷偷出了门,赶到来旺村。”
莫千山忍不住插嘴:“你一个开医馆的,半夜三更跑几十里路,不怕?”
古代可没有路灯能照明。
何石泉没有回答他。
他还在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停不下来。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莫千山背后发凉。
“我进了村,没走几步,就遇上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灰布衣裳,笑眯眯的,很和善。他拉住我的手,说,‘兄弟,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莫千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人?长什么样?”
莫千山遇到何石泉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现在他说进村遇到个人,莫千山以为还有漏网之鱼没被他们抓到。
何石泉依旧没有理他,继续说:“我说我不认识你。他说,‘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是邕州城东的何大夫,你爹何老大夫在世的时候,救过我的命。’”
“我说我爹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他说,‘我知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这不是看你来这里,跟你说说话,叙叙旧嘛。’”
莫千山看了云祈一眼,正想说这人胡说八道,想问云祈真言符是不是失效了。
云祈面无表情,示意他别打断。
“我觉得不对劲,想走。可他不让。他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我挣不开。他说,‘何大夫,你别急着走。我跟你聊聊天。我一个人在这里,闷了好多年了。’”
“我说我还有事。他说,‘你有什么事?去半山腰找金子?不用找了,那地方我去过,有是有,但你去了就别想回来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笑了笑,说,‘我就是知道。这村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
“我问他,那你是这个村的人?他说,‘肯定是啊。’”
“他拉着我,东拉西扯地说些有的没的。说他小时候在村口那棵榕树上掏鸟窝,说他在祠堂里偷吃供果被村长追着打,说他娶媳妇的时候全村人都来喝喜酒。”
何石泉的声音平静的透着一丝诡异。
他跟他说的那个人聊了这么久的天?
这些对话,有些莫千山还真在昨天何石泉发癫时听他问起过。
但那个时候他旁边根本没人。
也没人拉着他啊!
“我说我要走了。他说,‘再待一会儿,天快亮了。’我抬头看天,黑漆漆的,哪来的天快亮了?我又要走,他又拉住我。就这样拉拉扯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头晕,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闭上嘴,再也不说话了。
祠堂里一片死寂。
连站在何石泉身旁的两个士兵都忍不住退后两步。
何石泉的话,昨日他们也记得一两句,那个时候的何石泉就是中邪了。
可他说的这么真实,难不成他真看见了?
那这样说,他见到的,岂不是鬼!
莫千山惊恐的看着何石泉,又看了看云祈,有鬼!
“王妃,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点头,算是肯定了莫千山的话。
听的莫千山这下不仅后背发凉了,脑袋也是一抽一抽的发懵。
完了完了,真有鬼啊!
云祈能画出真言符,想必本领高强,普通鬼定不是她的对手。
莫千山忍不住往云祈背后躲了躲。
要是真人他还能上手打一架,鬼的话,看不到摸不到,他也不是对手啊。
云祈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将何石泉额头上的符揭下来。
何石泉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面前的云祈,又看了看四周,脸上满是茫然。
“我……我怎么了?”
云祈将符收入袖中,看着他。
“你说你遇见一个人,拉着你说了大半宿的话。那个人长什么样?”
何石泉想了想,脸色渐渐白了。
见真躲不过去了,反而破罐子破摔,把事情给交代了。
“三十来岁,灰布衣裳,笑眯眯的……”他顿了顿,“他的脸……他的脸是青白色的。”
莫千山倒吸一口凉气。
云祈面色不变,继续问:“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
何石泉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他姓李,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李三。”
这小片天地根本没人敢讲话,连平常最是闹腾的牟礼都不敢吭声。
就怕他们身边站了人,冒犯到他们。
“把人带下去吧,查查李三是谁。这人想偷金矿,不过他没得逞,让知府看着审。”
莫千山应了一声,挥手让士兵把何石泉拖下去。
何石泉听到他还要坐牢,连忙挣扎着,回过头,看着云祈,嘴唇哆嗦着:“王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遇见一个人!没说谎啊!”
没多久,人就带下去了。
等人带走后,云祈道:“派人去医馆把那两个人留住,她们知道金矿的位置,让萧璟珩把人带过来,先把金矿的位置确认了再说。”
不能挖不要紧,先知道位置,后面总能开工。
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萧璟珩,那人正准备去交州,希望来及。
莫千山领命,正准备出去,又回头问道:“他遇上的真是鬼啊?”
云祈没承认,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