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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体在排斥。”

他看着陈知远的眼睛,“你的意识在抵抗。你不想活了,对吗?”

陈知远的手指收紧了。“没有。”

“你有。”男人松开他的下巴,退后一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那些小心思,能瞒过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低沉冷静的调子,变成了一种尖锐像刀一样的东西。

“你去找周稚梨。你帮她查她哥哥的事。你给她通风报信。你以为你做这些,她就会原谅你?你以为你把陆司瑾的脏皮脱了,换上陈知远的壳,她就会重新爱你?”

陈知远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她不会。”

男人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冷静的调子,“她永远不会。在她眼里,你是陈知远也好,是陆司瑾也好,你都是那个伤害过她的人。她不会原谅你。她不会爱你。你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陈知远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表面还是直的,内心已经焦了。

“看着我。”男人说。

陈知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的,憔悴的,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命是我救的。”男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能让你活,就能让你死。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我的实验品。我养的一条狗。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换芯片,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孩子。

傅斯安。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条纹,正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

照片拍得很近,角度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偷拍的。

陈知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要这个孩子。”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要吃什么,“三天之内,带到我面前。”

陈知远的手指攥紧了。“他还是个孩子。他有自闭症——”

“我就是因为他有自闭症,才要他。”

男人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的大脑结构和正常人不一样。他的神经网络有独特的连接方式。我要研究他,我要知道他的大脑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他能记住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他能在混乱的信息中找到规律?为什么他能看透人心?”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的那些小心思,他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陈知远站在那里,浑身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到发抖。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傅砚礼的儿子。你动了他,傅砚礼会——”

“傅砚礼会怎样?”男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亮得像两团鬼火,“会来找我吗?会来救他的儿子吗?会来见我?”

陈知远看着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明白,是确认。

他从一开始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做这一切——绑架周庭初,研究芯片,操纵他,利用他——最终的目的都不是那些。那些都是手段。真正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傅砚礼。

“你疯了。”陈知远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彻底疯了。”

男人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硬的,是一种很单纯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玩具一样的笑。

“也许吧。但你还是得听我的话。三天之后,我要看到那个孩子。不然,你就不用来换芯片了。”

他转身,走回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端起那杯红酒,看着玻璃墙后面那些忙碌的人。

他的背影很瘦,很直。

陈知远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他走在那条走廊里,像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隧道的两头都是黑暗,只有中间这短短的一截有光。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头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一头去。他只知道,他必须往前走。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走出铁门,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碎石路,拐上公路。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有几颗星星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淡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火。他开着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冷得刺骨。他没有关窗,他需要冷。冷能让他清醒。

他想起傅斯安。那个孩子,那双黑漆漆的,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才六岁。

他画歪歪扭扭的圆,说“梨梨,星星”。

他把头靠在周稚梨肩上,闭着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周稚梨——“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现在也是真心的。但他没有选择。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不是芯片的问题,是心的问题。

他的心还在。他以为换了脸,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脑子里的记忆,心也会跟着换掉。

但没有。他的心还是陆司瑾的心,还是会痛,还是会怕,还是会在一瞬间想要做正确的事,又在下一瞬间被恐惧和自私拉回去。

他想起闻听溪说的最后一句“你是我养的一条狗。”

他想反驳,但他反驳不了。因为那是真的。

他就是一条狗。一条被拴着链子随时可以被主人丢弃的狗。

车子拐进市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流光。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穿行。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回那个空荡荡的公寓?

那不是家。

去医院看周庭初?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去找周稚梨?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他在路边停下来,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天亮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伸出手,碰了碰那线光。

光从指缝里漏过去,什么都抓不住。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周稚梨。她扎着马尾辫,站在画展的一幅画前,说“这幅画画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