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荒域?”
老二从地上蹦起来,暗红色的龙尾甩了两下
“接谁?能打吗?”
周玄没理他,已经推开密室大门往外走了。
叶长青撑着桌子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快步跟上。
“你打算怎么做?”
“天启号还能飞。”
周玄头也不回。
“我和老二去一趟葵国废墟,快的话两天一个来回。”
叶长青脚步顿了一下。
“葵国?那个被你连锅端了的……”
“对。”
叶长青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个被端了的地方还能接回来什么人,但看周玄走得又急又稳,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穿过走廊,到了城主府后院,秦可卿正在院子里擦剑,看见周玄出来,收了布巾站起来。
“出事了?”
“没事。”
周玄在她面前停下。
“我出趟远门,最多两天,这两天你盯着赵极,他干什么、见什么人、放什么屁,全给我记下来。”
秦可卿皱了下眉头。
“赵极那边我一直有人盯着,他最近老实得很——”
“老实才有鬼。”
周玄打断她。
“但先不要动他。他背后那条线还没拽干净,现在宰了他,中州那边的手就缩回去了。”
秦可卿想了想,点头。
“叶长青。”周玄转过去。
叶长青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说。”
“愿力网络里那些灰黑色的东西,你给我盯死了,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扩散速度超过预估,你有权调动神像进行局部压制。但只许压,不许碎。”
“碎了怕什么?”
“碎了那些愿力就彻底变成废渣了,再纯的佛光也洗不回来。”周玄丢下这句话,朝停泊区走去。
叶长青追了两步:“你到底要去接谁?”
周玄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到了你就知道了。”
天启号从玉龙城后山的临时停泊坑里升起来的时候,老二正用尾巴倒挂在驾驶舱顶部的横梁上,两只爪子抱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沉银残料,嘎嘣嘎嘣嚼得津津有味。
“能不能别在我头顶上吃?”
周玄抬头瞥了他一眼,碎渣正往下掉。
老二把尾巴卷紧了些,换了个姿势继续啃。
“那你说,为什么不直接宰了赵极?”
老二含糊不清地嚼着。
“那老东西明摆着跟中州穿一条裤子了,留着他过年啊?”
“杀一个赵极容易,中州再派十个赵极过来怎么办?”
周玄调整航向,天启号的残破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现在是一条拴着铃铛的狗,他跑去哪里闻,中州的屎就埋在哪里。杀了他,铃铛没了,我们就瞎了。”
老二停下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想了想。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
“废话。”
“但我还是觉得直接拧断他脖子比较省事。”
周玄懒得再接这个话,把灵石塞进能源槽,天启号猛地加速,穿入跨域通道。
两侧的空间壁垒在舷窗外飞速退去,扭曲的光带拉成一道道长线。
这条通道是他们前不久用愿力硬生生轰出来的,至今仍在缓慢修复,边缘偶尔会有细小的空间裂缝闪烁。
穿过通道大约半个时辰,天启号进入西荒域领空。
老二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我说,这鬼地方比北地还荒。”
周玄没搭腔。天启号掠过大片被魔气侵蚀过的焦土,那些曾经属于西荒域各大宗门的灵山福地,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山骨和干涸的河床。
偶尔能看到几座修复中的小镇,零星的灯火在灰蒙蒙的大地上明灭。
半天之后,天启号减速。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平地。
葵国都城的遗址。
周玄在上空盘旋了一圈,没有急着降落。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曾经那座世外桃源一样的城池已经彻底消失了,地表只剩下碎裂的砖石、细碎的骨灰,以及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玻璃化痕迹。
但他的感知里,地底深处有东西在跳动。
很微弱,很稳定,像一口古井里沉睡的水脉。
“就这儿?”老二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时龙尾扫了一大片灰。
周玄把天启号停在当初守墓人镇守的那处地脉入口上方。
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干燥、冰冷,夹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檀香味。
老二跳出去,鼻子抽了抽,整个人的鳞片突然竖起来。
“不对劲。”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老二四下张望,暗红色的竖瞳急速收缩。
“这地方的味道让我浑身难受,像有什么东西趴在暗处盯着咱们。”
周玄走到地脉入口前蹲下。
入口处的岩石早已碎裂,露出下方一个直径两丈的深坑。
坑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微弱地亮着光。
这些符文是当初小和尚自爆魔念时残留下来的。
周玄伸手探入,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顺着指尖渗入经脉。
愿力。
浓度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当初他离开的时候,让守墓人留下来疏导残余的愿力。
看这个浓度,守墓人做得比预期好得多,这些愿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地脉中沉淀下来,变得更加纯净。
“老二,在外面守着。”
“又让我守?上次在葵国也是让我留在同盟守,你倒好,差点在里面把自己玩死——”
“闭嘴,守着。”
周玄在地脉入口前盘膝坐下。
老二嘟嘟囔囔,但还是老实蹲在了十丈外,龙尾卷起一块碎石,百无聊赖地抛着玩。
周玄闭上双眼。
太一神力一层层收敛,识海中的防护壁垒逐一撤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从戒备转入开放。
意识脱离肉身的瞬间,脚下的大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铺天盖地的情绪碎片从那道缝里涌出来。
悲伤的、恐惧的、愤怒的、祈求的,几十万条亡魂生前最后一刻的执念,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周玄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没有对抗。
上次他主动接纳这些愿力的时候,差点被活活冲散了神魂。
这次不一样。那些原本狂暴混乱的情绪碎片,此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层层叠在一起,像是被人用手抚平的旧书页。
顺着那股力量的源头,周玄的意识开始下沉。
穿过第一层金色光幕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守墓人残留的气息。
穿过第二层的时候,那些情绪碎片变得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宁静。
穿过第三层——
虚空。
无边无际的虚空。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周玄的意识悬浮在一片金色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