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行礼,也没解释。
直接开口:“殿下,这具尸体不能现在认。”
她说得太快,像是在抢什么。
四皇子这才转身,看她“理由。”
“时间不对。”
“哪里不对?”
沈昭宁走近,手指点在那页旧档上。
“这两个字,‘已亡’。,什么时候改的?”
四皇子没答,她继续说:“三年前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没有确认,但结论被提前写好了。”
她抬头看他“那时候有人需要他死。”
空气微微一沉,四皇子目光不动“现在呢?”
“现在......”
沈昭宁声音慢了一点,“有人需要他‘被看见死了’。”
两句话,中间隔了三年,却像是一条线,被人拉紧了。
四皇子看着她。“你觉得是同一批人?”
“我不知道。”她很干脆。
“但我知道......”她轻轻点了一下那份旧档。
“他们的需求,是连续的,不是今天突然起意。”
这句话落下,屋里更安静。四皇子没有再问,而是走到窗边,看外面。天已经亮了,但光不干净,像是有什么东西挡着。
“朝中在等。”他忽然说。
“等我认。”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昭宁没有接,她换了个方向“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四皇子回头,看她,她走到案前,把那份旧档翻了一页,下面夹着另一张纸,是近日的,她没有解释,直接念:“户部呈:边粮调度,将于七日后入册。”
她放下,又抽出一份“宗正府拟:继序名单,待定。”
再一份“礼部议:秋祭名册,需重排。”
三张纸,三件事,看似无关,却都卡在一个地方。
“继序。”
沈昭宁抬眼“殿下,如果二皇子‘没死’,这些事都不能定,如果他‘死了’,今天就能定。”
她停了一下。
“所以......”她的声音轻下来,却更清晰。
“不是尸体出现得巧,是这些事等着它出现。”
四皇子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三张纸,像是在看一张慢慢合拢的网。
“七天。”他低声说。
“他们给我的时间是七天,现在......”
他抬头,看沈昭宁。
“他们只给一天。”
沈昭宁笑了一下“因为东西已经送到了。”
她指了指窗外“尸体,比公文快。”
这句话,很轻,却锋利
四皇子忽然问:“如果我不认呢?”
沈昭宁没有犹豫“那就会有人替你认,用别的方式,比如......”
她想了一下“让更多‘证据’出现,或者......”
她看向他“让这个人再死一次。”
空气骤冷,四皇子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你是说,现在这具尸体。”
沈昭宁接上“还不够,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一个无法被推翻的死人。”
屋外忽然有风,门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外面,却不进来。四皇子走回案前,把那三张纸压在一起,手指停在最上面,很久。
“如果......”
他慢慢开口“我认,这些事就顺了,如果我不认,这些事就会乱。”
沈昭宁点头“对,所以他们赌......”
她看着他“你会选顺。”
四皇子轻轻笑了一下,很淡“你觉得呢?”
沈昭宁没有笑,她看着他,很认真“我觉得,你现在选的每一步,都会被当成......”
她顿了一下“早就安排好的那一步。”
这句话,像刀,落得很轻,却进得很深。屋里静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刑部求见。”
四皇子没有应,他看着沈昭宁,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呢?”
这个问题,不是试探,是第一次真正问出口。
沈昭宁的眼神,没有动“那现在这具尸体”
她轻声说“就是给你的选择,不是答案,是......”
她看着他“逼你做答案。”
门外的人,还在等。屋里的风,停了。
四皇子终于开口:“让刑部进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太医署。”
太医署的人来得很快,比刑部还快,像是早就在路上。天光已明,乱葬岗被围得更严,多了棚,多了案,多了布。那具尸体被抬上木架,铺白布,不再像一具“被丢的尸体”,而像一件要被处理的物件。沈昭宁站在一旁,没说话,她看着太医署的人动手,动作很熟。甚至太熟了,像是做过很多次,领头的是个中年太医,姓陆,不急不慢,先净手,再看尸。他没有看脸,第一步摸骨,手指沿着腕骨,慢慢往上,停在肘,再往上,到肩。每一处停顿,都很短,却很准。
沈昭宁忽然开口:“陆太医,你在找什么?”
陆太医没有抬头。
“在找他是不是他。”
“靠骨?”
“靠骨。”
他这才看她一眼“皮肉会变,骨最难骗人。”
这句话说得很稳,像真理。沈昭宁没有接,只是看着,陆太医的手,停在锁骨处。停得比刚才久一点,他轻轻按了一下,眉头几乎看不见地皱了一下,然后松开,继续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沈昭宁看见了,但她没说,验骨结束,陆太医退开一步,擦手,刑部那名年轻官员立刻上前。
“如何?”
陆太医顿了一下“年岁相符,身形相近,骨架......”
他停住“可对......”
这三个字出来,像石子落水,不重,却扩散得很快。
“可对。”
就够了,那官员点头,已经准备转身,像是答案已经拿到。
“等等。”沈昭宁开口,声音不高,却把人拦住了。
“陆太医。”她看着他。
“你刚才停在锁骨。”
“为什么?”
空气一下子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去。陆太医的手,微微一顿,很小的动作,但没有逃过。
他慢慢转头,看她“沈主事看得很细。”
“你停得很明显。”沈昭宁回得很平。
“所以,那里有什么?”
两个人对视,没有人说话。风从棚外吹进来,布微微晃。
陆太医忽然叹了口气,很轻“锁骨有旧裂。”
一句话,很简单,但不该简单。
刑部官员皱眉:“旧伤而已。”
“二皇子有此伤?”沈昭宁直接问。
那人一顿“旧档未记。”
“未记就是没有。”沈昭宁声音很轻,却压得住。
“皇子旧伤不会不记。”
没人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常识。陆太医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像是在权衡什么。
沈昭宁走近一步。“裂口形状如何?”
“......斜裂。”
“多久?”
“至少十年以上。”
“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