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越平静,越让人不安。
“若再拖,叛军兵力恐怕不止三万。”
他目光扫过群臣:“朕今日要一个答案,谁去?”
殿中再次沉默,白天的那种沉默又回来了,甚至更重,因为现在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必须有人站出来,兵部尚书首先出列。
“陛下,臣以为当调禁军两万北上,先稳云州外围,再图进攻。”
皇帝问:“谁统兵。”
兵部尚书迟疑了一下,这正是问题所在,禁军统领多是京城武官,打过仗的不多,而云州是边军,战力完全不同。
兵部尚书最终说:“或可由老将郭烈为帅。”
郭烈是朝中宿将,但他年近六十,而且多年未出征,殿中不少人明显不太赞同,就在这时,宗室席中传来一道声音。
“若论边军威望,宁王更合适。”
说话的是礼王,许多人顿时抬头,宁王,这个名字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宁王此刻正坐在宗室席首,神情平静,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刻。
礼王继续道:“宁王当年镇守西北,军中旧部极多,若由宁王出兵,云州军心必动。”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宁王当年是大楚最出名的将领之一,许多边军将领都出自他麾下,如果他说话,赵崇武也许真的会退,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文臣脸色变了,因为另一层意思也很清楚,如果宁王重新掌兵,那军权格局就会改变。
皇帝没有立即回应,他只是看向宁王。
“宁王,你怎么看?”
殿中一瞬安静,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宁王缓缓起身。
行礼。“臣愿领兵。”
这句话落下,不少人心中一震,但宁王接着说:“只是臣有一虑。”
皇帝看着他。
“说。”
宁王声音很平稳。
“云州叛军檄文,并非只为造反,更像是要挑动朝廷内争。”
他看向文臣一列。
“尤其,寒门。”
殿中气氛顿时紧了一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檄文点名的人是谁,沈昭宁。
宁王继续道:
“若此时由臣出兵,叛军恐怕会说,朝廷认错,所以让旧将回军。”
殿中许多人神情一动,因为这话说得很巧,看似谦退,其实在提醒一件事,谁出兵,会影响舆论,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看向殿中另一侧。
“沈昭宁。”
沈昭宁出列,跪下。
“臣在。”
皇帝问:
“你白日说,此战不能只靠兵,那现在呢?”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军图,云州三城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缓缓说道:“若只论兵,宁王确实最合适。”
殿中不少人微微一惊,因为他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她接着说:“可云州叛军,并不只是叛。”
她停了一瞬。“他们要的是名。”
殿中许多人皱眉。“什么名?”
沈昭宁抬头。
“替天下军人说话的名。”
这一句话,让许多人沉默下来,她继续说:“若朝廷只派兵,他们会说,朝廷不听军人,只会镇压,边军便更易动摇。”
殿中气氛越来越凝重,皇帝问:“那你觉得,谁去?”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要让边军知道,朝廷不是派人去压他们,而是派人去听他们。”
话音落下,殿中忽然安静,很多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皇帝的目光也慢慢变深。
“你是说......”
沈昭宁没有说下去,因为就在这一刻,宗室席中忽然有人站了出来,衣袍轻响,声音沉稳。
“父皇。”
所有人转头,四皇子,他走出列班,在御座之前跪下,殿中灯火摇动,北境军图就在他面前铺开,那红色的云州标记仿佛近在脚下,四皇子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传遍大殿。
“儿臣愿往云州。”
殿中一瞬死寂,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非常的轻,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是皇子第一次主动申请出战,若能取得胜利,那自然是功震朝堂,倘若打了败仗,可能连性命都无法保全。
兵部尚书忍不住出列:
“四殿下不可!云州边军骁勇,战事凶险,”
四皇子却没有看他,他只是低头,继续说道:“云州叛军说朝廷不听军人,若皇子前往,至少他们会听一听。”
这句话说完,整个大殿再次安静,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看向皇帝,皇帝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四皇子,目光深得看不见底,烛火在龙柱间晃动,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终于,皇帝开口。
声音低沉,“你可知,云州三万边军,不是京城禁军。”
四皇子低头。
“儿臣知。”
皇帝又问:“若败,你回不来。”
四皇子停了一瞬,然后说:“若无人去,北境更难回。”
殿中忽然有几位老臣低下头,这一句话,说得太直,皇帝看着他很久,最后慢慢站起,目光扫过群臣,然后落在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
她立刻跪下。
“臣在。”
皇帝声音平静,却像一锤定音。
“你说要派一个他们会听的人。”
他看向四皇子。
“那就让他去。”
殿中一阵震动,但皇帝的话还没有结束。
他继续说道:“四皇子领军,沈昭宁......”
他停了一瞬,整个大殿屏住呼吸,“随行。”
这一句话落下,许多人猛然抬头,因为这意味着,这场云州之战,不只是军战,更是,朝廷制度之战,而在殿中灯火之下,四皇子与沈昭宁同时跪在地上,北境军图就在他们脚下,风暴,已经无法回头。
夜召散去时,宫城已近三更,太和殿外灯火依旧明亮,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大殿,脚步声在长长的宫道上回响,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刚才那一道旨意,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情。
四皇子领军,沈昭宁随行,云州之战,不再只是叛乱,而是朝局的一次巨大试探,宫门外夜风很凉,张展等才署官员正在等候,见沈昭宁出来,立刻迎上去。
“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