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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的伏击已过去半月,乱石滩恢复了往日的荒寂,仿佛那场黎明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但变化,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首先是宁州卫的操练,强度明显提升了一个等级。校场上,除了常规的队列、技击、弓弩训练,还新增了巷战格斗、夜间突袭、小队配合攻坚等更具实战性的练习。

赵大牛吼声如雷,亲自下场示范,将自己在边军中学到的那些野路子但极其实用的搏杀技巧,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手下士兵。

陆清晏则更加注重纪律和战术素养的培养,经常组织模拟对抗,将士兵分成攻守两方,在划定的范围内进行实战演练,事后复盘,奖惩分明。

士兵们起初叫苦不迭,但看到城主和指挥都亲自参与,加上伙食确实比以往好了些,赏罚也清晰,抱怨声渐渐被昂然的士气所取代。

尤其是那次参与伏击的少年营成员,如今正式编入卫所,穿上统一的褐色军服,腰杆挺得笔直,训练起来更是拼命,生怕辜负了城主的看重和那身好不容易得来的崭新的衣裳。

秦川作为新任的队正,管理手下十个半大少年,既严厉又护短,迅速树立起了威信,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属于领导人物的沉稳轮廓。

城墙的修复加固工程也在加速。秋收后农闲,大量劳力被组织起来,在工造司的指挥下,搬运砖石,搅拌灰浆,修补裂缝,加高薄弱地段。

尤其是西、北两面,墙头增设了更多的垛口和了望台,关键位置还开始搭建简易谯楼骨架。

护城壕被进一步拓宽加深,引入了活水,虽然距离真正的“天堑”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条干沟。

城内,李老实带着民政司的人,忙着组织秋粮入库后的分配、冬衣的赶制、以及按照指示进行的“保甲连坐”制度的细化。

每家每户的人口、劳力、手艺都被更详细地登记在册,邻里之间互相监督、互助的规矩被反复强调。

同时,蒙学堂扩大了招生,不仅适龄孩童,连一些年轻的妇人、半大少年,只要愿意,都可以在晚上去听文墨等人讲授基础的识字、珠算课。

瑶草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增强居民的归属感和纪律性。

而孙二统领的侦缉队,则像一张无形的网,以宁州城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辐射。

根据曹三和严锋的口供,孙二派出了数支精干小队,伪装成行商、货郎、猎户甚至流民,分赴洪州、饶州、临川等地。他们的任务是观察、核实和……散播“流言”。

在洪州城西柳条巷第三户,曹三母亲和妹妹的住处附近,不知何时多了个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的货郎,时不时会不小心将担子里的几颗甜枣“滚”进何家小院,换来里面妇人一声低低的道谢和警惕的窥视。

货郎不多话,只是憨厚地笑笑,但何家母女的安全状况,以及偶尔出现在附近的可疑人物,都被他默默记下。

在饶州城一家不起眼的刘记茶铺对面,新开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摊主是个眼神不太好的老秀才,但他耳朵格外灵光,能留意到茶铺里客人的一些交谈,从中窥出一些情报。

而在更远的临川郡外水月庵附近的山道上,则多了个采药的老汉,背着药篓,哼着山歌,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进出庵堂的香客和车马。

至于流言,则像长了翅膀,在酒楼茶肆、码头货栈、甚至乡间集市悄然流传。

像是镇南将军麾下有一支神秘精锐,最近在宁州一带活动,似乎损失不小,据说是为了寻找前朝节度使留下的什么宝贝……

或是,宁州那鬼地方邪性得很,不光有吃人的怪物,好像还有股新冒出来的势力,不好惹;曹大人最近脾气很坏,手下办事不力云云……

流言真真假假,模糊不清,却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猜测。

尤其是韩烈军中和与曹慎有矛盾的其他将领,对此事反应各异。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中调查,有的则提高了警惕。

而曹慎本人,则是焦头烂额。

他派出的玄队精锐小队,如同石沉大海,约定的联络时间一过再过,杳无音信。

最初自己还能用“深入探查、不便联系”来安慰自己,但随着时间推移,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偏偏在这个时候,各种不利于他的流言开始冒头,隐约传到了韩烈耳朵里。韩烈虽然没有直接斥责,但最近两次军议,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满。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设在饶州、临川等地的几个秘密联络点,似乎有被不明人物窥探的迹象!虽然对方没有动手,但这种被暗中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废物!一群废物!”曹慎在自己的密室中,将心爱的青瓷茶盏摔得粉碎,面目狰狞。

他怀疑是宁州城那边搞的鬼,但又没有确凿证据。直接向韩烈请求派兵?理由是为了几个失踪的探子去攻打一个已恢复秩序的城池?

最近,韩烈正忙着想应付朝廷即将到来的巡抚,哪有心思管这种小事?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无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曹慎第一次对自己贸然派人潜入宁州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悔意。

那个宁州城,到底藏着什么?

宁州城内,哑院。

此时,瑶草站在那口老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慢慢擦拭着一把新打磨好的短匕。

匕首是铁匠铺用缴获的短刀回炉重铸的,样式更加简洁趁手,刃口泛着幽幽的光。

青禾在一旁的小凳上坐着,膝盖上摊着账本,一边核对这几日工坊的产出记录,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城主。

城主擦拭匕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眼神专注,仿佛那不是一件杀器,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工具。阳光透过槐树枯枝,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过于平静的脸庞,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孤独。

“城主,胡掌柜的商队,大概还有五六天就该到了。”青禾收回目光,低声禀报,“文先生让我问问,这次交易的地点。”

瑶草将擦好的匕首插入腰间的皮鞘,动作利落:“进城。在集市区划出一块专门的场地,让李老实带人布置一下。通知卫所,商队入城时,礼仪性列队欢迎,但要保持警惕,检查货物。让文墨和余老汉准备好我们要交易的货品清单和新增加的样品。”

“是。”青禾记下,又犹豫了一下,“城主,让外人进城……会不会有风险?孙队长说,外面流言很多,恐怕有人会对咱们宁州城更加好奇,甚至……不怀好意。”

瑶草接过青禾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风险永远都有。封闭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停滞和孤立。胡掌柜是个精明的商人,也是个识时务的消息贩子。让他看到真实的宁州城,比让他带着猜测和流言离开,对我们更有利。”

她顿了顿,看向青禾:“害怕吗?”

青禾一愣,随即挺直了小胸脯,用力摇头:“不怕!有城主在,有陆指挥和赵队长他们在,咱们宁州城谁也不怕!”语气里充满了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瑶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青禾的肩膀:“去忙吧。把账本核对完,晚些时候去蒙学堂,文先生今天讲《九章算术》里的田亩测算,你好好听,以后用得上。”

“哎!”青禾欢快地应了一声,抱着账本跑了。

此时独留瑶草在院中内,不一会儿陆清晏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瑶草收回思绪,转过身:“进来。”

陆清晏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报告:“孙二刚传回消息。我们派往洪州的人确认,曹三的母亲和妹妹目前安全,但住处附近有不明人物监视,应该是曹慎的人。另外,饶州刘记茶铺和临川水月庵的异常动静,已经引起了当地一些地头蛇的注意,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

瑶草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曹慎果然不放心。他既怕我们对他家人不利,又怕他家人成为他的把柄。继续监视,不要惊动。至于那些地头蛇……未必是坏事。水越浑,盯着我们的人就越少。”

她将报告递还:“俘虏那边怎么样?”

“曹三伤势稳定,能下床走动了,但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细节,包括曹慎在洪州的一处秘密仓库和几条走私线路。”陆清晏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他似乎……真的认命了,只想保住家人。玄九伤势轻些,但意志消沉,问话也配合。”

“看紧他们,生活上可以适当优待,但不能放松警惕。曹三此人能屈能伸,心机深沉,不可完全信任。”瑶草叮嘱,“另外,准备一下,胡掌柜来的时候,可以让严锋在集市上露个面,但要做得自然。如果胡掌柜或者他手下有人认得严锋,那就有意思了。”

“是,我会安排。”陆清晏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城主,胡掌柜此人,圆滑世故,背后关系可能复杂。与他周旋,您……要亲自出面吗?”

瑶草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担忧。她毕竟是个未及笄的少女,与胡掌柜那种老江湖打交道,在外人看来或许气势不足。

“我出面。”瑶草语气平静,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稳和自信。陆清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哑院中独自面对尸山血海、眼神却冰冷得吓人的小女孩。时间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变。她依然是他需要仰望和追随的那个人。

“是。”陆清晏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瑶草重新走到井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微澜,倒影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晰,沉静,幽深,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五天后,胡掌柜的商队,将抵达宁州城。

……

巳时初刻,南面官道的尽头,出现了晃动的旌旗和车马的轮廓。

早已得到哨兵禀报的南城门楼上,值守的卫兵挺直了腰杆,按照事先演练好的流程,吹响了号角,低沉悠长。

城下,临时清理出来、铺了碎石的集市区边缘,一队二十人的宁州卫士兵,在刘挺的带领下,盔甲鲜明,持枪肃立,虽无杀气,却自有一股训练有素的肃穆气象。

李老实带着几个民政司的吏员,站在城门内侧,整理着并不算新的公服,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略显圆滑但又不失诚恳的笑容。

瑶草没有出现在城门处。此刻,她站在内城中心议事堂的二层回廊上,透过雕花木窗的间隙,远远望着南门方向。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略显正式的月白色交领长袍,外罩一件鸦青色绣着简单云纹的比甲,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起,脸上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洗净铅华的清冷气度。

青禾和豆子侍立在她身后两侧,一个捧着暖手炉和几份文书,一个则手按腰间短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来了。”青禾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好奇。

商队的规模比上次更大。

五辆满载货物、用油布苫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由骡马牵引。

前后各有七八名骑马的护卫,腰间佩刀,眼神警惕。

居中的是一辆稍小些、但装饰更为精致的马车。

胡掌柜这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着前方沐浴在阴天微光下的宁州新城墙,神情一顿,随后难掩震惊之色。

五年时间,宁州城内部竟已是如此规模?

虽然比不上洪州、饶州那样的州府坚城,但在这片区域,简直堪称奇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墙上那些巡逻士兵的身影和隐约可见的防御工事,以及城门前那队军容严整的迎宾士兵——这绝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