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深夜
牛奶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
厉寒站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牛奶，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燃着一簇比烛火还小的黑焰。
“不能沸腾......不能沸腾......”他小声念叨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控制能毁天灭地的黑火去热一杯牛奶，比杀一百个SS级异能者还难。
终于，牛奶冒出了细密的小泡。
“好了！”厉寒如释重负地收回火焰，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小心翼翼地端到林今朝面前。
“老婆，喝。”
林今朝接过杯子，温度刚刚好。她抿了一口，奶香浓郁，竟然还有一点点甜味，“你加糖了？”
“嗯。”厉寒在她对面坐下，下巴搁在桌上，“书上说，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好。”
“什么书？”
“仓库里一本封面掉了的书。”厉寒说，“前面几页被老鼠啃了，但是后面还能看。”
林今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堂堂尸王，蹲在落满灰尘的仓库里，借着月光翻一本被老鼠啃过的破书，就为了学怎么让她心情好。
“厉寒。”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厉寒直起身，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以前？”
“就是......变成尸王之前。”林今朝捧着杯子，“你还记得吗？”
厉寒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手指微微蜷缩。
“记得一点。”他说，声音变得很轻。
“能跟我说说吗？”
厉寒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可能会害怕。”他说。
“我已经见过你吃人了。”林今朝说，“还有什么比那个更吓人的？”
厉寒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个笑容有些苦涩，不像他平时那种纯粹的、讨好的笑。
“好。”他说，“那我说。”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夜空上，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不是天生的尸王，末世之前，我是一个实验品。”
林今朝的手指收紧了杯子，“实验品？”
“嗯。”厉寒点点头，“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我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住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每天有人给我打针、抽血、做测试。”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父母，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今朝听得心脏发紧。
“那个实验室......是做什么的？”
“制造武器。”厉寒说，“人形武器。”
“他们想培养出完美的士兵，没有感情、没有弱点，只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我是第71个实验品。前面70个，都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翻了个面，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们教我杀人、格斗、使用各种武器。但从来没有教过我......怎么和人相处。”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件工具。”
林今朝的眼眶有些发酸，“那后来呢？”
厉寒的眼神暗了暗，“末世爆发的时候，实验室出了事故，病毒泄漏，所有人都开始变异。研究员、士兵，全都变成了丧尸。”
“我也被感染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可能是因为他们往我身体里注射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的体质和普通人不一样。”
“病毒在我体内变异了，我变成了......介于人和丧尸之间的东西。”
“也就是他们说的尸王......”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右眼。
“这两只眼睛，代表两个’我’。”
“左边这个，冷酷、理性、服从命令，这是实验室培养出来的那个我。”
“右边......不知道是谁。愤怒、疯狂、想要毁灭一切。”
“他们一直在我脑子里打架。”
“直到......”他抬起头，看向林今朝，眼神忽然变得柔软，“直到遇见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地牢里，你很害怕，但是你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你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厉寒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那个时候，我脑子里的两个‘我’同时安静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今朝，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所以我决定不吃你，我想......留着你。”
“然后我就开始学，学怎么让你开心，怎么让你不害怕，怎么让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林今朝的视线模糊了，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厉寒。
他正紧张地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老婆......”他小声说，“你眼睛在漏水，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可以改......”
林今朝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厉寒仰头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厉寒整个人僵住了，他身体冰凉，肌肉紧绷，像一块被突然触碰的石头，“老婆？”
“闭嘴。”林今朝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厉寒不说话了，他慢慢地、试探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轻，像是在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说错什么了吗？“他还是忍不住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哭？”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痕，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小心翼翼。
“厉寒。”她说。
“嗯？”
“你以后不用学了。”
厉寒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为什么？是我学得不好吗？我可以再努力......”
“不是，”林今朝打断他，“你的心会教你。”
“我的心？”他试探地问，“那我现在想抱你，可以抱吗？”
“你已经在抱了。”
“我想抱紧一点。”
“......可以。”
厉寒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凉，但林今朝却觉得很安心。
“老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嗯？”
“我还想做一件事。”
“什么？”
“书上说不能说，要直接做。”
林今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下巴被轻轻托起。
然后，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像上次那样蜻蜓点水，这次，他学会了停留。
良久，两人分开。
“我没有从书上学，“他说，“是我的心告诉我的。”
“它说，想亲你，所以我亲了。”
林今朝看着他，这个曾经被当作工具、当作武器、从未被当作“人”对待过的家伙，
正在笨拙地、努力地、用尽全力地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而他选择爱的那个人，是她。
“厉寒。”
“嗯？”
“你刚才说，你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嗯。”
“那‘厉寒’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是遇见你之后，我自己起的。”
“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厉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有一个名字，一个可以被你叫的名字。”
“我想了很久，想起我唯一记得的感觉：冷。”
“实验室里很冷，被关在笼子里很冷，变成丧尸之后也很冷。”
“我一直很冷。”
“但是遇见你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我好像，没那么冷了。”
【系统：宿主，你的心跳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峰。】
【系统：要我记录一下具体数值吗？】
【今朝：不用。】
【系统：为什么？】
【今朝：因为......】
她看着面前这个笨拙的、曾经冰冷的、正在努力学会温暖的尸王。
【今朝：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数据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