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区·夜晚
从电影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光，小贩们推着车出来摆摊，卖的都是些末世里的稀罕物件：罐头、旧书、旧首饰、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电子产品。
林今朝走在前面，厉寒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但林今朝知道，他的手指正按在那支录音笔上。
“你又在录音？”她停下来，转头问。
“没有。”厉寒的声音格外无辜。
“把手拿出来。”
厉寒乖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果然，录音笔正握在他的掌心。
林今朝瞪了他一眼，厉寒面不改色：“我怕错过你说的重要的话。”
“什么重要的话？”
“比如......”他歪了歪头，“‘老公’，还有......”
“行了！”林今朝一把夺过录音笔，塞进自己口袋里，“没收了。”
厉寒看着她的口袋，眼神幽怨，但他没有抢回来，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像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大型犬。
“老婆。”
“嗯？”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他说，“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的脑子会停下来。”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发疯。”
“我不知道什么是永远，但是......”
他顿了一下，那双异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左边的冰蓝温柔了几分，右边的赤红也收敛了戾气。
“但是我想，只要有你在，就是永远。”
街边的喧嚣仿佛远去了，林今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低下头，厉寒看着她，眼睛又亮了起来。
“老婆。”
“干嘛？”
“你脸红了。”
“我哪有。”
“有，”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恋爱宝典》说，女生脸红代表心动。”
“胡说。”
“那你看着我。”
林今朝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老婆，”他打语气认真，“我的表白不吓人，你也心动了。”
“是不是可以接吻了？”
林今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回去再说。”
然后是厉寒的脚步声跟上来，“老婆。”
“又怎么了？”
厉寒的神情变了，那双异色的眼睛眯起来，透出一丝冷意。
“有人跟踪我们。”他说，“三个，都是异能者。”
“在哪？”
“左边巷子两个，右边屋顶一个。”厉寒把林今朝护到身后，“应该是下午那个胖子的人。”
林今朝想起了被他们抢了车和VIp卡的金狮会，看来是找上门来了。
“要我都杀了吗？”厉寒问，语气像是在问“要不要加个菜”。
林今朝想了想，“先看看再说。”
话音刚落，三个身影从暗处现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个儒雅的生意人。
但他身后那两个壮汉浑身散发的异能波动，表明他们绝不是什么善茬。
“二位。”中年男人笑眯眯地开口，“金狮会会长张万金，幸会幸会。”
“下午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他的目光在厉寒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这位兄弟好身手，能把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打成那样，想必不是一般人。”
林今朝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报仇？”张万金笑了，“姑娘说笑了，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我今晚来，是想和二位商量个事。”
“什么事？”
张万金的目光落在厉寒身上，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我想.......买下这位兄弟，开个价吧。”
厉寒歪了歪头，看向林今朝，表情茫然：“老婆，他什么意思？”
林今朝笑了，“他说，他想买你。”
“买我干什么？”
“可能想让你做他的手下吧。”
“哦，”厉寒点点头，然后看向张万金，认真地说：“不卖。”
“我是我老婆的。”
张万金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位兄弟。”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我出的价钱，你可能想象不到。”
“这整个第8区，我要什么有什么。钱、物资、女人、地盘......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比跟着一个小丫头可强多了。”
厉寒安静地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你说完了？”他问。
张万金一愣，“什么？”
“你说完了的话，”厉寒往前迈了一步，脖子上的项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该我说了。”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她不是小丫头，是我老婆。”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我不需要钱，不需要物资，不需要女人，不需要地盘。”
“我只需要她。”
“第三，”他嘴角裂开，露出那两颗锋利的獠牙。
“你刚才叫她‘小丫头’，让我很不高兴。”
听了这话，张万金身后的两个壮汉同时异能全开，一个浑身燃起火焰，一个双手覆盖上了岩石。
但厉寒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咔，下一秒，那两个壮汉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想要尖叫，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们的异能消失了，火焰熄灭，岩石碎裂。然后，俩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眶里挤出了血泪。
“你......你是......”张万金的声音在发抖，那张儒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尸王？！”
“答对了。”厉寒说，“但是没有奖励。”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张万金。
张万金疯狂后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饶命！饶命！”他的儒雅全没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大人不记小人过！”
厉寒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你想买我？”
“不不不！不买了！不买了！”
“你还说，我老婆是小丫头？”
“不是！不是小丫头！是女王！是仙女！是......”
“老婆，”厉寒回头看向林今朝，“他叫你仙女，你喜欢吗？”
林今朝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戏，“还行吧。”
“还行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就.......一般。”
“哦。”厉寒回过头，看着张万金，“她说一般，你得换个词。”
张万金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女神！女帝！天下第一美人！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
厉寒回头看林今朝，林今朝憋着笑，“差不多得了。”
“好。”厉寒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他蹲下身，看着张万金，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记住。”他说，“下次见到她，要叫老大。”
“听到她的名字，要下跪，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她有任何不敬......”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万金的脸，动作很温柔，但张万金却像是被毒蛇舔过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会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厉寒说，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
“然后塞进你的肚子里，让你好好消化一下，什么叫规矩。”
张万金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厉寒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回林今朝身边。
“老婆。”他的语气瞬间从冰冷变回乖巧，“我表现得怎么样？”
林今朝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已经吓破胆的人。
“……挺好的。”
“那......“厉寒想了想，“你开心吗？”
林今朝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一边说着“把脑子挖出来塞进肚子”这种恐怖的话，一边又像只等表扬的大狗一样看着她。
“开心。”她说，“很开心。”
厉寒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两颗獠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本来应该很恐怖，但配上他这个表情，竟然有种奇异的可爱。
“那我们回家吧。”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我给你热牛奶。”
“你会热牛奶？”
“会，”厉寒说，“《厨艺大全》第一章第一节，是所有技能里最简单的。”
林今朝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学这个？”
“因为......”厉寒垂下眼睛，声音变得很轻，“书上说，睡前喝热牛奶可以让人睡得好。”
“你昨晚做噩梦了......我想让你睡得好一点。”
林今朝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握紧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但她不觉得冷。
“走吧。”她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