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侍卫匆匆从后院赶来，行叉手礼道：“禀公主，臣日夜盯着那温怀义，索伯礼被抓的事一传出，温怀义果然入宫了！”
“好。”
萧楚华闻言，面上带了几分喜色，旋即又问：“近来他可有什么异动？”
那侍卫想了想，答道：“自从温怀义受封左威卫大将军后，已近半月不曾入宫了，日前更是嚣张跋扈，将弘首观观主候尊带入白马寺，强行将其剃度，令其为僧。”
“母亲那边呢？咱们送入宫的四人如何了？”
这话问的却是铃儿，宫中的事，素来都是从萧泽川那里过她的手，再禀报给萧楚华的。
铃儿答：“禀公主，圣人虽偶有召见，次数却并不多，倒是听说一个叫沈南璆常常伴驾左右。”
“沈南璆……”
这人萧楚华知道，上辈子时，温怀义在母亲登基后就有些摸不清自己斤两了，行事越来越放肆，母亲便新宠起了一个侍御医，就是沈南璆。
后来因为沈南璆恩宠渐盛，而温怀义多次邀宠不得，以至其嫉妒不已，火烧明堂，乃至牵连到了万象神宫，真可谓胆大包天，也无怪母亲暗示自己将温怀义杀死了。
今朝有了自己的提前布局，温怀义早了一年失宠，却没想到沈南璆的位置仍未被替代……
她记得上辈子母亲驾崩后，这个沈南璆便消失了，只是彼时朝堂内外皆是乱糟糟的，无人关注一个小小的侍御医，哪怕他是母亲的男宠——
那会儿最得宠的可是杜氏兄弟，沈南璆早就被杜氏兄弟踩在头上，失了宠了，众人追究的，也是杜氏兄弟罢了，旁的人根本顾不得。
“这个沈南璆……有些意思。”
萧楚华轻声吩咐道：“君禹，查查他。”
正侍立一旁的君禹连忙领命：“是！”
“至于温怀义……
他“此刻入宫，必是去求见母亲，想挽回圣心，或是……告状。”
萧楚华冷笑：“他失了索伯礼这个能帮他处理些阴私勾当的‘义父’，又见我送了四人入宫，甚至还不知何时冒出来了一个沈南璆，他岂能不慌？需得盯着他，以防他狗急跳墙，尤其是在他接近明堂的时候。”
君禹则有些犹豫地说道：“公主，这宫里怕是不好盯梢，除非臣亲自去，否则必瞒不过圣人身边的那几位。”
萧楚华摆手道：“不必，让施中令去，告诉他，他的大好前程马上就近在眼前了，就和他说……
“温怀义嚣张跋扈，行事恣意妄为，民间对其颇有怨望，圣人早就已经厌弃了他，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就处置了索伯礼。只是碍于有几分旧日的情分在，圣人也不好轻易做的太绝，故而……要有一把刀，一把趁手的、能明白圣人心意的刀。
“至于怎么做，让他心中有数即可。”
……
自施中令四人入宫后，萧楚华从未联系过他们——
这是很忌讳的事，既然已经献给圣人，就不能再将手伸得太长了。
是以这次，施中令发现独自己接到来自公主府的传信时，心中是颇为惊惧的。
但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以后，他就有些心动了。
虽说温怀义那等人物，官至三品左威卫大将军，更是昔日圣人跟前第一得意之人，想要碾死自己，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
但奈何其圣宠渐衰，乃是如他这般才入宫没多久的人都观察出来的，这便意味着，温怀义怕是真如兴安公主所言，确实失了圣心了。
这无疑是一条通天的阶梯，若真能办成此事，他便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玩物，而是能替主子分忧的“自己人”，前程或许真能如公主所说，“近在眼前”……
施中令对着镜子，慢慢将一丝散落的鬓发抿回耳后，手指微微发抖，眼神却渐渐变得狠戾起来。
富贵险中求，想他们四人同时入宫侍奉圣人，若是得宠的乃是他们四人之一也罢，偏偏是一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侍御医，这颇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
而在这宫廷朱门之内，若不搏一搏，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打定主意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施中令开始以练琴之名，更加“偶然”地在宫中乐师、内侍甚至低阶宫女聚集的地方出现，状似无意地感慨：“如今这宫里，真是风水轮流转，前几日远远瞧见沈侍御随驾，那气度，啧，不愧是圣人看重的人……
“唉，倒是许久不见温大将军在御前走动了，也是，大将军军务繁忙，又要在白马寺中礼佛，如何抽得出功夫来入宫呢……”
一旁的小宫女吓得一个哆嗦，小声道：“嘘，施郎君可不敢乱说，温大将军脾气差得很，小心他听着了，对你不利！”
施中令故作惊讶：“这……大将军乃是堂堂左威卫大将军，如何会同我一个小小的乐工计较？”
又一小黄门插嘴嚼舌头道：“施郎君有所不知，那位……嗯，那位行事素来张扬，听闻以前出征突厥时，把萧侍郎打得，哎呀呀，脸上一块好肉都没了！”
说到这里，先前那小宫女越发压低了声音，脸上带了害怕的神色，道：“还有一回，那位从南衙走，遇上了温国公，非但不让，还拳脚相向，只是没打过温国公，还去御前告状了呢！”
“那后来呢？”
施中令听得心底也有些打突——
他只知道这温怀义得宠跋扈，却不想连堂堂宰相都奈何不得他，那自己若是……
小黄门道：“圣人英明神武，岂会偏信他一面之词？不过也只教训他以后从北门走罢了，唉，施郎君，你为人谦和，乃是君子一般的人物，可万万不要同那人起了争端呐……”
施中令因薄有家资，入宫时，萧楚华又赏了不少金银给他，是以在宫中走动时，他出手一向大方，宫中宫女和黄门皆对他颇有好感，这才特意同他说一说利害罢了。
施中令忙拱手道：“在下受教了，多谢宋内官和这位姐姐的提点。”
“哎呀，不妨事，只你以后，可要小心说话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