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边关营地,泥地还泛着昨夜露水压出的暗斑。一辆四轮木车歪歪斜斜停在猪圈旁,车头绑着根竹竿,尾部连着个漏斗状铁皮桶,桶底焊了个可旋转的喷口。太子萧景珩蹲在车后,一手扶轮轴,一手捏着根绳索,额角全是汗。
“这次一定行。”他低声嘀咕,用力一拉绳子。
“哗啦——”
铁桶猛地倾倒,一股浓稠黑褐色液体从喷口激射而出,呈扇形泼向空中,一半精准落进远处堆肥坑,另一半全糊在了太子本人脸上。
他僵住,眼睫毛上挂着粪点,嘴角抽搐。
就在这时,铜镜“叮”地一声亮起,镜面浮现出苏如言的脸。她正坐在马车上啃萝卜,一边嚼一边笑:“哟,太子发明家,你这新座驾比猪还脏?”
萧景珩抹了把脸,甩手将粪渣弹向铜镜方向:“闭嘴!这叫‘自动清粪车’,刚起步难免有点误差!”
“误差?”苏如言噗嗤喷出一口萝卜丝,“你这哪是清粪,分明是自虐式美容。我看该改名叫‘太子洗脸仪’。”
镜中画面晃了晃,镜头拉远,露出整辆车的全貌——轮子一大一小,车身歪斜,喷管角度明显朝天,像极了一只被踩扁的甲虫。
“你懂什么!”萧景珩站起身,叉腰怒道,“我这是仿造水车结构,利用重力与杠杆原理实现自动倾倒,再通过调节喷口角度达成定向排放!技术含量高得很!”
“哦——”苏如言拖长音,“所以你刚刚那招‘满脸开花’,属于高级功能‘360度无死角面部SpA’?建议申请专利时注明适用人群:重度洁癖患者、急需补水的干性肌肤。”
围观的几个小兵早已憋笑憋得脸色发紫,其中一个不小心咳了一声,立刻被太子瞪得缩回草垛后。
“我不跟你吵。”萧景珩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检查机关,“等我调好角度,明天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整个军营的猪圈都归我管!”
“那你今晚先去洗三遍头再说。”苏如言翻了个白眼,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句,“第82次见证太子精神失常现场,标题暂定《论皇室血脉与粪便的亲密接触》。”
“你敢写!”他猛地抬头。
“已经下单印刷了。”她咧嘴一笑,“封面就用你刚才那个表情,配文‘此生无悔入边关,来世还做养猪官’。”
萧景珩气得直跺脚,抄起旁边一根木棍狠狠砸向地面机关。“砰”一声,卡榫断裂,车轮突然转动,整辆车往前一冲,撞上猪圈围栏。喷口因震动偏转九十度,剩余粪液尽数喷向半空,形成一道浑浊弧线,最后精准浇在一头正在打盹的老母猪身上。
老母猪“嗷”地跳起,狂奔三圈后冲进泥塘,溅起大片泥浆。
苏如言拍桌大笑:“快看!你的发明还能远程唤醒沉睡生命!建议加个副标题:‘多功能生态激活装置’!”
“这不是失败!”萧景珩喘着粗气,“这是意外改良!刚才那一震,喷口角度反而校准了!你们没看到吗?第二波喷射轨迹比之前稳定多了!”
苏如言停下笑,眯眼盯着镜中画面——确实,粪液落地的位置更集中,喷幅也均匀了许多。
“啧。”她摸了摸下巴,“莫非……真让你误打误撞搞出了点名堂?”
“那是自然!”他挺胸,“我现在就试正式版!”
说着,他重新装填原料,调整卡位,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绳索。
这一次,喷口平稳开启,粪液呈扇形均匀洒出,全部落入堆肥坑中,无一外溢。
小兵们忍不住鼓掌。
苏如言沉默两秒,忽然拍手:“哎哟,还真让你弄成了?这不就是‘精准清粪器’吗?虽然造车过程像个疯子,但结果……勉强算个人才。”
萧景珩嘴角刚扬起,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脸上那坨还没干,笑起来会掉渣。”
他立刻抬手一抹,指尖沾上黄褐色黏液,笑容凝固。
“行了。”苏如言收起铜镜,语气轻快,“你这玩意儿我拿去京城展出了,别担心,署名肯定是‘太子监制’,不会抢你功劳——毕竟炸不了人,也算安全成果。”
“等等!”他在镜外喊,“你要拿去干嘛?”
“东市新开‘民间奇技博览会’,第一件展品就是你这破车模型。”她边说边打包,“农民排队预订,说要买回去给自家牲口棚用。我还给他们画了图纸,加价五文钱一份,卖疯了。”
“你凭什么卖我的发明!”他跳脚。
“凭我能让你从‘养猪太子’升级成‘致富带头人’。”她耸肩,“再说了,你总不能指望靠扎针治腹泻、写诗颂猪来翻身吧?至少这个,好歹没把人炸飞。”
铜镜画面渐暗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算你走运,这次没炸。”
镜面彻底熄灭。
营地恢复安静,只剩风刮过茅草的声音。
萧景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脸上粪迹未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发明,又抬头望向京城方向,忽然小声问:“这……真能算成果吗?”
没人回答。
他慢慢弯腰,把歪掉的车轮扶正,手指轻轻擦过喷口边缘,像是在碰一件宝贝。
与此同时,京城东市,“民间奇技博览会”门口已排起长队。一名农夫挤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铜板,仰头看着展台上的木车模型,兴奋地对同伴说:“听说这可是太子亲手造的!咱家那两头猪,终于能过上文明生活了!”
展台中央,苏如言站在高凳上,举着喇叭宣布:“今日首单客户,赠送限量版‘清粪先锋’袖章一枚!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人群哄然向前涌。
她回头看了眼马车角落的铜镜,轻轻点头。
马车底部,压着一张新画的路线图,终点标着“皇宫旧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