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青砖还留着昨夜露水压过的印子，早朝刚散，百官正三三两两往外走，袖摆带起的风还没停稳，忽听“啪”一声脆响，红绸从天而降，兜头盖脸砸在礼部尚书肩上。
他一哆嗦，低头一看，那红绸下压着块玉佩，底下还垫着张纸，字迹龙飞凤舞：【原户部郎中受贿赃物，青玉螭龙佩一枚，附认罪书副本，保真不退。】
“各位大人日理万机，今日特开专场——贪官私产限时竞拍！”苏如言踩着个小木箱站上龙阶，手里举个黄铜喇叭，声音炸得梁上灰都抖三抖，“起拍价一两银子，价高者得！别看便宜，戴过的人现在正在牢里啃窝头！”
满殿文武齐刷刷扭头，眼珠子瞪得比早朝听训时还圆。
没人动。
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假装整理笏板，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成何体统？堂堂金銮殿，竟要变市井拍卖场？
苏如言也不恼，喇叭一转，对准御座方向：“陛下，微臣此举，旨在盘活赃物资产，所得款项全数投入反腐基金，您看可行？”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里剥着颗瓜子，闻言抬了抬眼皮：“你上回给贪官戴老百姓供的铜镣，他们说硌得慌。这回又要怎么折腾？”
“文明拍卖，阳光交易。”她咧嘴一笑，一把掀开第二件拍品上的红绸，“请看——前工部主事私藏《兰亭集序》摹本一幅！纸张泛黄，墨迹清晰，经刑部认证，确系江南商人贿赂所得，交换条件是为其子谋得县丞职位。假一赔命，童叟无欺！”
话音未落，礼部尚书突然往前半步，脱口而出：“那画工笔有破绽！第三行‘流觞曲水’的‘曲’字转折太软，分明是后人仿的！”
全场静默。
他猛地闭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苏如言眼睛一亮，喇叭直接怼到他脸前：“哦？尚书大人不仅识货，还懂鉴定？莫非……也曾有幸见过同款？”
“本官只是就画论画！”他后退半步，袖子甩得啪啪响，“此等赝品，也配登大雅之堂？”
“是不是赝品，刑部验过了。”她慢悠悠翻开手边小册子，“上面还留着原主按的手印呢。要不要现在拓一个给您比对？”
礼部尚书喉头一哽，没吭声。
底下却有人试探着举手：“我出二两！”
是位七品小官，缩着脖子，声音发虚。
“二两一次！”苏如言喊得响亮，“二两两次！还有没有更高的？尚书大人，您不加一手？这可是您点评过的‘破绽之作’啊。”
“荒唐！”他拂袖转身，却在迈步瞬间，眼角余光又扫了那画卷一眼。
苏如言看得真切，立刻改口：“最新消息！据线报，此画曾于三年前出现在礼部某官员寿宴现场，作为贺礼之一，署名匿名！啧啧，出手阔绰啊。”
礼部尚书脚下一绊，差点撞柱子。
“我出十两！”他猛地回头，咬牙切齿。
满殿哗然。
“十两一次！十两两次！可还有加的？”苏如言环视一圈，见无人应声，正要落锤，“当”的一声敲在香案上，“成交！尚书大人，请移步付款领货！”
“付什么款？”他梗着脖子，“本官是奉旨查案，调取证据研究真伪，岂能与市井竞价混为一谈！”
“哎哟，您早说啊。”苏如言一拍脑门，从桌下抽出一张红纸黑字的单据，“那请您在这儿签个字，注明‘公务借用，限期归还’，我们好入账备案。”
礼部尚书盯着那纸，像盯着一条毒蛇。
签，等于承认自己早就知道这画的存在；不签，等于承认自己刚才纯粹是抢拍。
他最终咬牙抓过笔，在纸上狠狠划了一道，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多谢惠顾。”苏如言笑眯眯收单，“附赠认罪书一份，建议裱起来挂在书房，警醒后人。”
紧接着，第三件拍品推出——原兵部某参议私藏古琴一张，据称曾为前朝名士所用，实则用军饷购得，琴腹内刻有行贿人姓名。
一位老学士刚摇头说“俗不可耐”，苏如言立刻接话：“这位大人说得对，确实俗。不过听说弹起来能治失眠，因为原主每晚抱着它哭，泪浸三载，已成‘悲音共振体’，有兴趣试试？”
老学士赶紧捂耳朵。
第四件是贪官小妾送的情诗手稿，字迹歪斜，内容肉麻，起拍价五文钱。
“买一送一！”她高举喇叭，“附赠小妾现住址，包售后调解家庭纠纷！”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气氛松了。
第五件、第六件接连推出，从玉带扣到鼻烟壶，从假山石到蛐蛐罐，件件都有出处，样样附带认罪书复印件。
竞价越来越热。
有官员为争一副“御赐”假匾额吵得面红耳赤；有侍郎为抢一只贪官用过的茶盏加价到五十两；甚至有人悄悄递条子问：“能不能分期付款？”
皇帝一直坐在上面嗑瓜子，嗑完一把，又摸出一把新的。
“你这招。”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喧闹，“比抄家还狠。”
苏如言回头，眨眨眼：“抄家只拿东西，我这是连名声一起拍卖。东西没了可以再捞，脸丢了，可就再也贴不回去了。”
皇帝没说话，只把最后一粒瓜子壳吐在地上，轻轻叹了口气。
三日后，金銮殿外排起了长队。
不是上朝，是来赶“贪官资产拍卖会”。
官员们捧着银票，争先恐后往里挤，生怕去晚了抢不到“限量款”。有人专程带了绣袋来装拍品，有人提前打听哪件赃物即将上架，甚至出现了“代拍”“转卖”“收藏评级”一条龙服务。
西华门外，已有小贩支起摊子，卖“拍卖会纪念扇”，正面印着苏如言举喇叭的画像，背面是本周拍品清单，销量极佳。
而金銮殿内，红绸依旧飘着，拍品一件接一件上台。
苏如言站在龙阶前，手里捏着最新一份清单，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脸——有人眼神闪躲，有人强作镇定，有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加价。
她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接下来这件，据说是某位大人珍藏多年的紫砂壶，传说是前朝名家手制，实则……嗯，咱们先卖个关子。”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