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合拢,办公室内,重归死寂。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晚梨准时抵达民政局门口。
她看了一眼腕表,离约定的两点还有十分钟。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对街的长椅上坐下,目光沉静地望着民政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欢天喜地地进去,也有人神色黯然地出来。
这里见证了太多的开始与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点整,景尘洲没有出现。
两点十分,依然没有他的身影。
晚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点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进入,准备下午的工作。门口的人也多了起来。
三点,四点……阳光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五点来临,距离工作人员下班只剩下半个小时。大厅里办理业务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逐渐冷清下来。
晚梨依旧僵坐在长椅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紧紧攥成拳头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
他果然……没有来。又一次。
一个准备下班的工作人员路过,看到她孤零零坐着,脸色苍白,好心问了一句:“这位女士,是来办离婚的吗?”
晚梨抬起头,喉咙有些干涩:“嗯。”
工作人员见她状态不好,以为她是临到关头犹豫了,便按照流程提醒道:“现在有离婚冷静期,你们如果还没过冷静期,或者一方没来,是办不了的。得等冷静期过了,双方都到场才能领证。”
“我们……”晚梨的声音有些哑,“已经登记过了,是来直接拿离婚证的。”
“哦,已经登记过啦?”工作人员了然,随即又提醒了一句,“那你们可得抓紧一点时间。离婚申请有效期是一个月,从冷静期结束那天算起。一个月内如果双方不来领取,申请就自动撤销作废了。到时候要是还想离,就得全部重新走一遍流程,挺麻烦的。”
一个月……自动撤销?
晚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想起来,当初协议签完提交申请的具体日期!她飞快地心算着……今天,距离那个日期,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天!
意思就是……再过五天,如果她和景尘洲没有一起来领证,之前所有的申请,都将自动作废!
一切归零!想要离婚,必须从头再来!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而踉跄了一下。她迅速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叫了一辆网约车。
目的地——景氏集团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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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的景氏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晚梨无视了前台和保安惊愕的目光,直接冲进了电梯。
总裁办公室外,秘书台的人试图阻拦,被她一把推开。
她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厚重坚实的大门。
“砰——!!!”
一声巨响,门猛地向里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办公室内景象让晚梨的动作顿了一瞬——宽大的会议桌前,围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高管,显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惊愕地聚焦在这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坐在主位的景尘洲,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件,闻声抬眸。
看到是晚梨,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他抬手,对满屋子呆若木鸡的高管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会议暂停,各位先出去。”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一句,迅速收拾东西,低着头,鱼贯而出,经过晚梨身边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周身散发的冷漠气息。
门被最后一个出去的人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那扇被踹得微微晃动的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晚梨胸膛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景尘洲,:“为什么没来,景尘洲!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答应我今天去领证,结果呢?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民政局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景尘洲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文件放下,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抬眸看向她,眼神漫不经心:
“我答应你,一定会去吗?”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景尘洲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从未明确承诺,今天下午两点,我会出现在民政局。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
“你……!”
晚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几乎是嘶吼出来,濒临崩溃的边缘,“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同意去领离婚证?!你说!”
景尘洲静静地看着她失控的模样,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撤诉。”
晚梨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无情的脸,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他拖延离婚,爽约,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苏北珊!用他们的婚姻关系,作为要挟她撤诉的筹码!
原来,在他心里,苏北珊的清白和前途,远比他们之间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重要千百倍。
晚梨定定地看着景尘洲,愤怒到了极致,反而沉淀成一种冰冷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如果我说,我绝不撤诉呢?”
景尘洲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晚梨,这件事,由不得你。”
“你撤,也得撤。不撤……也得撤。”
“呵……呵呵……”
晚梨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串冰冷的笑声。
“好,很好。景尘洲,既然你连让苏北珊背上小三骂名、彻底身败名裂都不在乎,都舍得用我们的婚姻来赌,来逼我……”
“那我又……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景尘洲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久久没有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北珊”的名字。
景尘洲收敛了眼中所有的情绪,接起电话,:“北珊。”
电话那头传来苏北珊放柔的声音:“还在公司忙吗?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你都好久没好好陪我吃饭了。”
景尘洲的目光掠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以及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未读邮件,:“不了,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要加班。”
苏北珊的声音顿时带上了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这样啊……那好吧,工作要紧,你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嗯。”景尘洲应了一声。
苏北珊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个……尘洲,晚梨那边……起诉的事……你跟她谈了吗?她……她肯撤诉了吗?”
景尘洲沉默了两秒,目光再次投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复杂的情绪:
“你放心。我会让她撤诉的。”
听到这个保证,苏北珊的声音瞬间明亮雀跃起来,:“真的吗?尘洲,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你对我最好了!”
景尘洲没有回应她的欣喜,只是淡淡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还有工作。”
“嗯嗯!你忙!我不打扰你了!等你忙完我们再联系!”苏北珊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景尘洲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屏幕边缘,眼底深处,是一片晦暗不明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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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晚梨冲出了景氏大厦。傍晚的凉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脸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抹去,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不是眼泪,是愤怒和耻辱烧干后留下的生理盐水。
她拉开车门,坐进出租车后座,报出一个地址后,便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
是莫腾。
“在干嘛呢?”
晚梨用力眨了眨眼,压下喉头的哽意,:“没干嘛。”
莫腾似乎听出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邀请道:“正好,我也没干嘛。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私房菜,环境安静,菜也不错。”
“好。”晚梨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