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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林晚晚站起来,走到那面即将贴上软木板的墙前。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水泥墙面,想象这里将来会贴满她的设计方案。

没多久,周致远带着一个年轻女孩进来。

女孩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个帆布包,看起来很学生气。她看见林晚晚,眼睛一下子亮了:“林老师!我叫许真真。我……我特别崇拜您!”

林晚晚看向周致远。

“她在美院读大四,学视觉传达的。”周致远解释,“苏婉和我说了,让我给你找几个人。正好我一朋友的妹妹托我问问你工作室要不要人。”

“我现在工作室还没开张。”林晚晚说。

“我就想跟您学东西!我看了您之前的设计,真的太绝了!我……我能帮您打杂,整理文件,跑腿,什么都行!”许真真立刻说道。

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林晚晚想了想:“有作品集吗?”

“有!”许真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文件夹,“这些都是我的作业和比赛作品。”

林晚晚接过来翻看。基本功扎实,审美在线,有几张海报设计得很有灵气。最重要的是,没有那种学生作业常见的匠气。

“实习期三个月,包午饭。”林晚晚说,“三个月后如果工作室有业务,按项目给提成。愿意吗?”

“愿意!太愿意了!”许真真用力点头,“林老师,工作室可以盖实习章吗?”

“当然可以!”林晚晚这才想起工作室还没有注册,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看向了周致远。

周致远感受她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交给我吧,我去跑。”

林晚晚现在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用起他来竟然能这么心安理得。

“那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许真真的话把林晚晚的思绪打断。

“明天。”林晚晚看了眼满地的灰尘,“不过明天这儿还在装修,你先去图书馆查资料吧。”

“什么资料?”

“关于原生家庭创伤的心理学研究,还有女性创业的数据。”林晚晚说,“越多越好。”

许真真愣了愣,但没多问,只是认真记下:“好!”

周致远笑了:“你这就要用上人家了?”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林晚晚把平板还给许真真,“下午就去查。晚上发我一份概要。”

“明白!”许真真抱着平板,鞠了一躬,“那我先走了,林老师!周哥!明天见!”

她小跑着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周致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女孩:“挺有活力的。”

“年轻真好。”林晚晚说。

“你也不老。”

“心老。”

下午,工作台送来了。三个工人搬上来,放在房间中央。胡桃木的桌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木纹清晰流畅。

林晚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面。有点凉,但质感很好。

“林小姐,这桌子放这儿行吗?”工头问。

“行。”

工人们开始固定桌腿。电钻声又响起,但她这次没觉得吵。

窗外夕阳西下,把工作台染成了金色。

工人们收拾工具准备下班了,工头走过来:“林小姐,今天先到这儿。墙面第一遍漆刷完了,明天刷第二遍。地面明天打磨,后天固化。”

“辛苦了。”林晚晚说。

工人们走了,工作室又安静下来。她走到工作台前,拉过一把折叠椅——也是今天刚买的,三十块钱一把,塑料的。

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上还是苏氏新品牌方案的文件夹。她点开,看着那些设计图,思考着。

手机震了,是许真真发来的资料概要。这女孩效率很高,一下午整理了十几篇心理学论文和二十几个女性创业案例,还做了分类标注。

林晚晚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数据:在创业女性中,有超过40%的人表示原生家庭是她们最大的压力来源。

她回了个“收到”,放下手机。

窗外天已经黑了,只剩几盏路灯亮着。楼下咖啡馆关门了,椅子都收进去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

工作室的墙面刷了第一遍白漆,在灯光下显得干净但也冷清。地面还没打磨,水泥原色粗糙不平。工作台孤零零地放在房间中央,像一座岛。

她忽然觉得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杯豆浆。

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站在门口吃完。晚上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头发扎起来,往回走。

刚进小区大门,保安叫住她:“林小姐,刚才有人找你。”

“谁?”

“一个老太太,说是你邻居。我说你不在,她就走了,留了这个。”保安从桌上拿起一个塑料袋。

普通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盒。林晚晚接过来,摸到饭盒还是温的。

“她说什么了吗?”她问。

“就说让你趁热吃。”保安想了想,“哦,还问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说不知道,她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来可能是冷了,就走了。”

林晚晚提着塑料袋上楼。

回到家,她打开饭盒。一盒是红烧肉,另一盒是炒青菜。肉烧得软烂,肥瘦相间,油光红亮。青菜翠绿,还冒着热气。

她想起这是王大妈的手艺。小时候她爸妈加班,她就去王大妈家蹭饭。王大妈总说:“女孩子要多吃肉,长身体。”然后往她碗里夹最大块的。

她拿起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咸中带甜,香料的味道浸透了每一丝肉。

吃着吃着,眼睛有点热。

她放下筷子,盖上饭盒。吃不下。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尾号有点眼熟。她接起来。

“晚晚?”是王大妈的声音,压得很低,“饭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王姨。”

“谢什么,顺手的事。”王大妈顿了顿,“你……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嗯。”

“一个人住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林晚晚走到窗边,“您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王姨今天来,其实……其实是有话想跟你说。”王大妈的声音更低了,“但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林晚晚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方便。您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王大妈说,“你明天……明天下午有空吗?来王姨家一趟。就你一个人来,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这么神秘?”

“关于你小时候的事。”王大妈顿了顿,“你妈……你妈她没告诉过你的事。”

林晚晚握紧了手机。

“什么事?”

“电话里真说不清。”王大妈声音有点急,“明天下午,我在家等你。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