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离开工作室,下楼往苏氏集团走。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她买了杯豆浆,边走边喝。
苏氏集团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林晚晚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苏婉和新品牌的项目团队——品牌总监、市场经理、产品经理,还有两个资深设计师。
她带着自己的电脑和数位板,屏幕上显示着修改后的草图。
空气有些凝滞。
品牌总监用手指敲打着打印出来的草图:“林设计师,这个‘断裂感’……是不是表达得太直接了?消费者可能会觉得不吉利,或者……太丧了。”
市场经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接话道:“我们做过市场调研,目标客群虽然追求个性态度,但底色还是希望获得‘正能量’和‘美感’。这种过于尖锐的、甚至带点‘痛苦’隐喻的设计,接受度可能会是个问题。”
林晚晚手指在数位板边缘轻轻摩挲,面上没什么表情。“我想表达的这种力量感——不是温吞的蜕变,而是带着痛楚和决绝的新生。如果磨平了棱角,只剩下‘美’,那就失去了这个主题的灵魂。”
“灵魂也要考虑市场。”产品经理是个务实派,“我们的成本都很高,如果市场反响不好,整个系列都可能......。苏总,您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的苏婉。
苏婉一直没说话,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点在桌面上,眼神依旧锐利。
“林晚晚,”她终于开口,让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你说的力量感,我认同。但表达方式,可以调整。”
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触控笔,直接在林晚晚的电脑屏幕上点了点,“这里,线条可以更流畅。色彩上,降低对比度,让整个画面在冲突中保有和谐。至于‘痛苦’的隐喻……”她顿了顿,看向林晚晚,“藏在细节里就好,不必摆在明面上。真正有力量的表达,往往是克制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快速勾勒了几笔。寥寥数笔,画面气质顿时发生了变化。
林晚晚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苏婉这几笔改动,精准地切中了她构思时隐约感觉到、却没能完美表达的那种平衡点。不妥协内核,但优化了形式。
“明白了。”林晚晚点头,声音平静,“我按这个方向修改。”
苏婉放下笔:“给你三天时间,交出第二版细化稿。下次会议,我要看到完整的系列。”
“没问题。”
会议结束,其他人鱼贯而出。苏婉叫住了正要收拾东西的林晚晚。
“坐。”苏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晚晚重新坐下。
“刚才会上,品牌和市场那边的话,你不用太往心里去。”苏婉靠进椅背,语气随意,“他们习惯了求稳,看到一点风险就想往回缩。我找你合作,看中的就是你身上这股‘不一样’。”
“我知道。”林晚晚说,“但您刚才的修改意见,确实让设计更……完整了。”
“商业设计不是纯艺术,它需要在自我表达和市场接受之间找平衡点。”苏婉看着她,“这个过程你会很难受,但真正的本事,就是带着镣铐跳舞,而且还能跳出自己的风采。”
林晚晚沉默片刻:“我会学着跳。”
苏婉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点温度。“你那个公益海报,官媒点赞了。动静不小。”
“运气好。”林晚晚说得谨慎。
“不全是运气。”苏婉摇头,“那海报我看了,是真的有东西。你现在这个阶段,这种正面官方的背书很重要。算是给你自己,也给新品牌,又加了一层保险。”她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盯着你的人会更多。好的坏的都会有。你自己工作室那边,得尽快正规化起来。总不能一直是你一个人,加上偶尔帮忙的朋友吧?”
林晚晚心头一动。这个问题她也想过,现在和苏氏合作有了第一笔预付款,倒是可以考虑了。
“是有这个打算。”她老实说,“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和人。”
苏婉起身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顿住,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遇事不决找致远。”
下午林晚再次回到工作室时,电钻还在响。工头看见她,摘下口罩走过来:“林小姐,刚才有人找你。”
“谁?”
“没留名字,就说让你回电话。”工头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是个男的,说话挺冲的。”
林晚晚接过纸条,看了眼那号码。不认识。
她走到走廊尽头,拨过去。
响了五声,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冷:“林晚晚?”
“我是。”
“关于你弟弟林大宝的债务,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我跟林大宝已经断绝关系了。”林晚晚说,“法律文件我手里有。”
“断绝关系不等于免除债务的连带责任。”对方说,“你父母现在是债务人,但他们失踪了。作为直系亲属,你有义务协助我们寻找他们。”
“我没有义务。”
“那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对方顿了顿,“顺便提醒你,你父母名下的房产已经进入法拍程序。如果拍卖后依然无法清偿债务,我们有权向其他亲属追偿。”
林晚晚握紧了手机:“你威胁我?”
“陈述事实。”对方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公司地址我发给你。如果你不来,我们就去你工作室找你。听说你刚租了地方?装修挺贵的吧,别到时候又被砸了。”
电话挂了。
林晚晚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楼下的咖啡馆坐满了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字,看起来都很轻松。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是那个号码发来的地址。
她删了短信,把号码拉黑。
走回工作室,工头正在指挥工人搬材料。见她进来,问:“林小姐,那面展示墙,你说要做成可更换的,用磁性涂料还是软木板?”
“软木板。”林晚晚说,“整面墙都贴。”
“好嘞。”
她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致远。
“在工作室?”他问。
“嗯。”
“我过来找你,二十分钟到。”
“有事?”
“带个人给你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