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周致远告诉林晚晚，他找到一个适合做她工作室的地方。
六十平米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一整面朝南的落地窗，上午十点的阳光斜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林晚晚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她先走到窗边，往外看。
视野不错。
她转过身，打量这个空间。六十平米，长方形，尽头有个小隔间，应该是原来的储物室，现在可以改成洗手间。
“月租三千，押一付三，物业费另算。”周致远靠在门框上，“合同签一年。这价格在这片算是捡漏了，上一个租客是做短视频的，做了三个月倒闭了，房东急着出租。”
“为什么倒闭？”
“内容太烂。”周致远笑了，“天天拍‘霸道总裁爱上我’，演技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林晚晚也笑了。她走到水泥柱前，伸手摸了摸。表面粗糙，有砂砾感。
“我想把这里刷成白色。”她说，“地面保持水泥原色，但做一遍固化处理。柱子留一根不刷，就让它这样。”
“办公区放中间，靠窗这边做会客区。那边隔间改成洗手间加一个小储藏室。”她边走边说，“工作台要大的，至少两米长。书架靠墙。还要留一面墙，做方案展示。”
周致远听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记：“工作台订做还是买成品？”
“订做。要实木的，厚实的那种。”看着房间，林晚晚想着自己的工作室终于要落实了，心里不由的一阵畅快。
手机响了，是原来的邻居陈叔。
她接起来：“陈叔！”
“晚晚，”对方顿了顿，“我刚才在小区里看见你爸妈……他们好像要去哪儿，拉着行李箱。你爸脸色很不好，我问了一句，你妈说是去亲戚家住几天。但我看那架势……不太对。”
林晚晚握紧了手机：“陈叔，谢谢您告诉我。”
“唉，我也是多管闲事。但咱们邻里这么多年……你爸那人老实，就是太听你妈的话了。你……你自己多留心。”
电话挂了。
林晚晚盯着手机屏幕。赵秀芳要跑路？带着林建国一起？那赌债呢？
她正想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次是李美娜。
“姐，”李美娜的声音很急，“我刚回家拿东西，看见妈在收拾行李。我问她去哪，她不说，还让我别管。但我听见她打电话，好像是跟人借钱买火车票……姐，他们是不是要躲债？”
“可能。”
“那……那房子怎么办？债主找不到他们，会不会来找我？”李美娜声音发抖，“我已经搬到青年公寓了，但那边登记了我的身份证……”
“你暂时别回去。”林晚晚说，“我联系方晴，让她帮你申请保护令。”
“可是……可是他们要是真跑了，那些债主会不会把房子砸了？那里面还有我的东西……”
“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林晚晚问。
李美娜沉默了。
几秒后，她小声说：“姐，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就拿几件衣服和证件。十分钟就好。”
林晚晚看了眼时间，“地址发我。”她说。
挂了电话，周致远问：“出事了？”
“赵秀芳可能想跑。”林晚晚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去一趟李美娜那儿。”
“我送你。”
“不用，你帮我联系装修队，先出个报价。”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钥匙给我一把。”
周致远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递给她：“小心点。”
“嗯。”
打车到老小区，李美娜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帆布袋。看见林晚晚下车，她立刻跑过来。
“姐，他们刚走。”李美娜脸色发白，“我偷偷跟着，看他们上了出租车，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进去吧。”林晚晚说。
楼道里很安静。走到三楼，林晚晚停下脚步。
门是开着的，虚掩一条缝。
她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客厅的电视柜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拉出来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沙发垫被掀开，茶几上的杯子碎了一个。墙上挂的全家福照片掉在地上，玻璃裂了。
李美娜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他们来过了？”
林晚晚跨过地上的杂物，走到林大宝的卧室门口。
更惨。床垫被刀划开，棉絮扯得到处都是。衣柜门开着，衣服全被扔在地上，被踩得全是脚印。书桌上的电脑没了，只剩下电源线。
“我的卧室还好。”李美娜跑进自己房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他们没进我屋。”
“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住这儿。”林晚晚走到客厅窗边，往外看。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一看就知道不是这个小区的。
“他们还在下面。”她说。
李美娜慌了：“那……那我们怎么出去？”
“报警。”林晚晚拿出手机。
“可是……可是报警有用吗？他们又没打人……”
“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有用。”林晚晚已经按下了110，“喂，我要报警。有人非法侵入我家，现在人还在楼下守着。”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
两个民警上楼，拍照，做笔录。一个男人看见警察，骑着电动车跑了。
“我们会调查的。”年轻一点的民警说，“但你们最好暂时别住这儿了。这些人为了要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爸妈……他们要是回来了怎么办？”李美娜问。
老民警看了她一眼：“欠了多少钱？”
“二十多万……现在可能更多了。”
“那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老民警摇摇头，“这种小贷公司，手段多得很。今天砸东西，明天可能就泼油漆，后天可能就堵锁眼。你们要是还想住这儿，得二十四小时有人。”
李美娜不说话了。
做完笔录，民警走了。林晚晚帮李美娜收拾了几件衣服和证件，装进包里。
“走吧。”她说。
两人下楼。走到二楼时，隔壁的门开了，王大妈探出头。
“晚晚？”王大妈压低声音，“你们快走吧，那些人刚才还在楼道里转悠呢。你妈……唉，她今天早上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连你爸的退休金存折都拿走了。你爸跟着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谢谢王姨。”林晚晚说。
走出小区。
李美娜在路口跟林晚晚道别：“姐，我先回公寓了。今天……谢谢你。”
“有事联系方晴。”林晚晚说，“算了，我送你吧，你一个孕妇我也不放心。”
两人叫了一辆车，把李美娜送回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