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不用立刻答复。”苏婉看了眼手表，“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但我建议你接。你需要一个像样的舞台，摆脱‘网红’或者‘苦情女’这类标签。而新品牌需要你身上这种带刺的鲜活劲儿。”她稍顿，又道，“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在消费你，或者不想跟大公司绑太紧，也可以拒绝。我尊重你的选择。”
话说得漂亮又坦荡，反而让人难以挑剔。林晚晚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苏婉道。
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戴着工牌的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苏总，这份急件需要您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晚晚循声回头，对上了一双写满惊愕的眼睛。
张师兄。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脸上的油腻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疲惫。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张师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走过来，把文件放在苏婉桌上，声音干涩：“苏总，请您过目。”
苏婉扫了一眼文件，唰唰签上名，头也没抬。“出去吧。”
“是。”张师兄拿起文件，转身时，目光极其复杂地掠过林晚晚。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这才抬起眼，看向林晚晚：“认识？”
“我以前公司的直属主管。”林晚晚语气平静。
“哦，他啊。”苏婉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能力一般，心思不少。前段时间还想通过关系调来总部，被我驳回了。怎么，你跟他有过节？”
“不算过节。”林晚晚笑了笑，“只是他可能不太想见到我。”
“那就不见。”苏婉说得轻描淡写，“苏氏很大，你们的工作不会有交集。就算有，”她看着林晚晚，眼神里带着某种默契，“你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而他只是个子公司里的普通员工。该谁避着谁，他心里得有数。”
这话里庇护的意味很明显。林晚晚心头微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致远适时开口：“苏婉，时间差不多了。”
苏婉看了眼表，起身。“那就这样。林晚晚，我等你消息。”她再次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这次握手，林晚晚感觉到苏婉的力道稍微重了些。
离开苏氏大厦，坐进周致远的车里，林晚晚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周致远发动车子。
“像坐了趟过山车。”林晚晚揉着太阳穴，“苏婉她……太强势了，但也太聪明。她知道我要什么，怕什么，然后把条件摊开，让我自己选。”
“这就是她的风格。跟她打交道，反而简单。”
“那张师兄……”
“别管他。”周致远语气冷了下来，“他现在动不了你。苏婉既然当着你的面那么说，就是表态了。在苏氏，他要是敢找你麻烦，就是打苏婉的脸。”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我在那里的第三年，公司接了一个政府项目。当时张师兄是项目负责人，但在最后交稿前一周，他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他请了假，把项目扔给了我。”她顿了顿，“我熬了五个通宵做完，交上去，客户很满意。但后来发现，设计稿里用了一张有版权问题的图片——是张师兄之前给我的素材包里的，他没告诉我不能用。”
“然后呢？”
“客户发现后要求赔偿，公司要追责。他回来了，说是我擅自使用未授权素材，他不知情。”林晚晚扯了扯嘴角，“最后我被记大过，扣了半年奖金。他因为‘及时补救’，只做了书面检讨。”
周致远皱眉：“你有证据证明是他给的素材包吗？”
“当时的记录早就没了。而且素材包是压缩文件，里面几百张图，他可以说不知道里面有那张图。”林晚晚说，“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那个项目原本是他独立负责，如果做好了，他能升总监。但他父亲突然生病，他怕项目出问题影响晋升，就甩给我。又怕我做得太好抢他功劳，所以埋了个雷。”
“卑鄙。”
“职场常态。”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晴发来的消息：“见面如何？需要法律支持看合同随时叫我。”
林晚晚回复：“见面了，条件很好，但感觉有点复杂。等我回来细说。”
她刚要收起手机，又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跳了出来：“林晚晚，你以为抱上苏家大腿就高枕无忧了？咱们走着瞧。”
没有署名。但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出张师兄咬牙切齿打出这行字的样子。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平静地截图，保存。
接着，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苏婉刚才离开前，坚持和她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
林晚晚组织了一下语言，发了条信息过去：“苏总，谢谢您今天的认可和邀请。合作的事，我会慎重考虑，尽快给您答复。另外，刚刚收到一条匿名威胁信息，内容涉及对我个人安全的恶意揣测。我想我有必要知会您一声，毕竟信息里提到了‘苏家’。已截图留存。”
不过两分钟，苏婉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晚接起。
“信息发给我。”苏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更添几分冷意，“至于合作，你照样考虑。其他的，我来处理。”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林晚晚把截图发过去，放下手机。
“怎么了？”周致远问。
“张师兄发了条威胁信息。”林晚晚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告诉苏婉了。”
周致远怔了怔，随即笑了，摇摇头：“你啊……现在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一点隐患都不留。”
“吃过的亏够多了。”林晚晚看向窗外，阳光有些刺眼，“现在，谁伸脚想绊我，我就算一时半会儿踩不断他的腿，也得先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这儿有人使绊子。”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晚晚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婉那句“我来处理”，又想起她办公室里那句“该谁避着谁，他心里得有数”。
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就看看这风，到底能刮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