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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一个奴婢,保全自己和家族的体面,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屏风后,许初夏听得冷笑出声。

这算什么道理?

身旁站着将军,两人皆未着甲胄,但气势凛然。

一句“被逼的”,就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推脱干净?

你活得风光,别人就得替你垫脚?

拿命给你铺路?

这话在他心中翻滚,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他克制住了。

此刻现身,已足够震慑对方。

“谁?!”

窸窣声响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极为细微。

但江芸娘听力敏锐,立刻察觉异样。

她下令闭门谢客,连洒扫的粗使婆子都不准靠近十步之内。

屋里,除了她和桃露,不该有第三个人!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狠狠掀开屏风,木质框架发出剧烈碰撞声。

“将、将军?您怎会在这儿?”

江芸娘腿一软,踉跄两步,脸瞬间没了血色。

手中的白瓷瓶还在掌心,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该听的,南宫冥全听见了,一字没漏。

“我要是不来,岂能知道,我娶回家的是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南宫冥眼神冰寒。

他自认一生谨慎,手段狠厉,从不在人前露破绽。

却在自家后院被最信任的人狠狠刺了一刀。

他早年带兵征战,生死都见过无数回,何曾被一个女人这般愚弄。

从前见她整日低眉顺眼,言语温柔,遇事就掉眼泪。

他还以为她是性子软弱,需要自己庇护。

如今才明白,那副温婉模样全是假象。

“将军饶命!妾身……妾身是真的怕了,才鬼迷心窍,动了歪念啊!”

江芸娘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抱住南宫冥的腿,嚎啕大哭。

她知道这次触到了南宫冥的底线。

若不能挽回,往后便再无立足之地。

“我现在没了靠山,我真的好怕,怕将军看不上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不敢了!”

“撒手!”

南宫冥眉头一皱,满脸厌恶。

“将军,你就这一回饶了我吧!就这一回!”

江芸娘不但没松手,反而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

许初夏眼角一动,朝桃露飞了个眼色。

机会来了!

这节骨眼上还不开口,更待何时?

她垂着眼,看似静立一旁,实则全神贯注盯着地上三人的一举一动。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江芸娘失势,正是洗清桃露冤屈的最佳时机。

若是拖到明日,局势再生变数,恐怕再难翻盘。

她必须让南宫冥亲眼看见谁才是忠仆,谁又是祸根。

桃露猛地回过神来,自己不用死了!

她不能错失良机,也不能再沉默下去。

哪怕身上伤痛未消,哪怕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也必须说出实情。

“求将军替奴婢做主啊!奴婢打从进府就没起过歪心思,一心只想好好侍候主子,绝没有半点对不起将军府的地方!将军要明察啊!”

手臂上的鞭伤裂开,血渗出布条,滴落在地面。

南宫冥心里清楚得很,桃露是被冤枉的。

他见过她这些年行事,端方守礼,从不越界。

她服侍江芸娘尽心尽力,即便受责罚也从无怨言。

这次事发突然,江芸娘一口咬定是她泄露内宅机密,他一时震怒才下令责打。

可方才亲耳听见江芸娘亲口承认谋划陷害,他如何还能不信桃露的清白?

“来人!把少夫人押去祠堂闭门思过,没有命令不准出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头一阵烦乱。

真是家门不幸,自己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狠心肠的女人!

可眼下要是休了她,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还不是说他翻脸无情,嫌人家失势了?

任何事情一旦传出去,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把柄。

将军府历经几代,才有了今日的地位,绝不能因为一桩家事而动摇根基。

这事,还得再想想,不能冲动。

他要对得起身上的官职,也要对得起府中上下几十口人的信任。

任凭江芸娘怎么哭喊挣扎。

两个身材高大的嬷嬷还是架着她拖了出去。

她不停叫着南宫冥的名字,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

可南宫冥背对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嬷嬷们使出全力,硬是将她从正厅拖过回廊,一路跌撞着出了院子。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地上还留着江芸娘挣扎时掉落的发簪,断裂成两截。

许初夏轻轻上前,一手扶起还在发抖的桃露。

桃露的脸色苍白。

她试图站稳,但膝盖发软,几乎又要跪下去。

许初夏用力扶住她,不让她倒下。

“起来吧,别跪着了。你放心,将军公道自在人心,一定会还你清白。”

只要撑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转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南宫冥,声音软软的:“对吧,将军?”

南宫冥脸色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说不出话,但心里明白,许初夏说得没错。

法不容情,哪怕对方是他的妻,犯了错也该受罚。

私情可以藏在心里,但公务必须公断。

他不能因为她是江芸娘,就网开一面。

若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如何服众?

如何面对那些被冤枉却无处申冤的人?

“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交给我。”

他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他已经做好准备。

话刚落音,一个嬷嬷连滚带爬冲进来,喘得直咳嗽。

“不,不好了!少夫人……少夫人跳湖了!她想不开,要寻短见啊!”

她说完便瘫坐在地。

南宫冥一听,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跑。

沿途的仆人纷纷避让,没人敢拦他,也没人敢出声。

只留下许初夏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急匆匆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谁说他对江芸娘没感情?

他平日冷脸相对,看似毫不在意。

可在听到她出事的瞬间,连犹豫都没有,立刻奔赴而去。

这些细节藏不住,也瞒不了人。

就算她不再是丞相府的千金,就算她坏事做尽。

只要一听她出事,他立马乱了阵脚,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我呢?

许初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

【娘亲,你别难过啊!爹不是放不下江芸娘,他是敬畏人命!哪怕她活该倒霉,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没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小欢欢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许初夏勉强笑了笑,应了一声,不想让孩子操心。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闷得发慌。

桃露虽然身子虚,可眼睛不瞎,哪看不出许初夏那一脸掩不住的失落和心酸。

“奴婢觉得,将军身边真正配得上他的人,是您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