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豪说得理直气壮。
甚至觉得自己这番话,很有分量。
在这种时候他主动娶林杏儿,其实是在帮她,替她解围。
林杏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往上爬。
她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一丝厌恶:“俺没这个想法。”
胡文豪皱眉:“你先别急着拒,你想想,你现在这样,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你?周家能留你多久?我这是给你留条路。”
林杏儿眼睛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俺不嫁,外头咋说,是外头的事,俺清白不清白,不靠嫁人证明。”
这话一出,胡文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清白有什么用?那些舆论能压死人!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你被周家赶出去,我也会被你连累!”
“当初要不是我带你来周家,你能在这儿干活?没有我在你爹妈面前替你说话,你现在还在农村喂猪!我好歹也是你的恩人,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林杏儿承认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没有胡文豪,她确实不知道周家是什么。
她已经很感恩他了,所以才没有计较他当初骗她的事,也没有计较他对她那点想法。
林杏儿深吸了一口气,手垂在身侧。
“胡叔,你带俺来周家,俺一直记着你的好,俺去给你家送过年礼,俺也去帮你爹干过活。”
“俺没忘。”
胡文豪挺直了腰:“那你还……”
“但这不代表,”她打断他,“俺要拿自己一辈子去还。”
胡文豪立马反驳:“什么一辈子去还?我又不是亏待你!”
“是不是亏待,不是你说了算,俺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这就是俺的意思。”
胡文豪的脸彻底黑了。
他从来没被这样拒绝过。
在村里,他一句话,多少人抢着把闺女往他跟前送。
在周家,他也是有脸面的司机,下面人见了都客客气气。
唯独这个林杏儿。
对他一点也不感恩戴德!
“你别不识好歹。”他压低声音,带着威胁,“你现在名声都这样了,还当自己是香饽饽?等周家真不要你了,你看谁还敢收你!”
林杏儿的心一沉。
怕吗?
她怕的。
她怕被赶走,怕回到那条一眼望到头的路。
可这点怕,还没怕到要把自己卖出去。
“那也是俺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说,“俺就算被赶走,也不会嫁给不想嫁的人。”
自从来了周家,她能靠自己双手挣钱,心里边的底气就越来越足。
她不需要听谁的话,她能给自己做主。
胡文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得选?你不嫁我,外头那些人只会说得更难听,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也未必还愿意要你。”
“而且咱俩的事,太太也点头了!”
林杏儿往后退了一步:“你走吧,俺不想再跟你说这个,以后也别跟俺说,不然俺可要动手了。”
胡文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不爽,彻底变成了恼怒。
“你以为伺候过周家的少爷,自己就高贵了?我告诉你,你这种乡下来的土妞,大字不识一个,这些个有钱人只是想耍你,看你笑话!”
“我只是好心想帮你,不是求着要娶你,我周围多少女人巴不得嫁我,小颜比你条件好多了,不也一样倒贴上来!”
林杏儿迅速抓住了重点:“小颜是谁,俺们村的?”
胡文豪狠狠翻了个白眼:“慕颜啊!我怎么可能看得上村里的歪瓜裂枣?”
他的两个前妻都是城里人,人漂亮身材好,就是结婚之后她们都变得跟怨妇一样,整天疑神疑鬼,还叽叽喳喳地抱怨。
他受不了,一气之下动手打了人,这才离婚。
“慕颜?上回你骗俺家里有事,有她一份是不?”
“岂止是有她一份,根本就是她……”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胡文豪立马转移话题:“总之呢,人家小颜整天文豪哥地叫,比你嘴甜多了!”
她脑子向来灵光。
胡文豪那一瞬间的停顿,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已经把很多事串起来了。
她忽然想到,那些传得最快最脏的话,是从哪儿开始的。
想起慕颜曾对她做过的事,如果造谣的事跟慕颜有关,也不是不可能。
“俺问你,俺在网上被造谣的事,是不是你和那个慕颜弄出来的!”
胡文豪笑了:“你被造谣关我什么事?小颜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可能造谣你?你别是嫉妒人家吧!”
这事确实跟他没关系,他也压根不知道慕颜在背后的小动作。
见林杏儿皱眉不说话,他又继续说:“你现在最好的路,就是听我的嫁给我,这事就翻篇,你要是不识抬举……”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阴沉下来。
“那外头怎么传,我可就管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劝了。
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杏儿之前萌生出的一丝害怕,在这刻都变得很清楚。
她怕的不是流言。
也不是被赶走。
她怕的是,如果今天退一步,以后她的人生,都会被这样的人捏在手里。
“胡文豪。”她第一次,连胡叔都不叫了,“你记住一句话。”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冷意。
“俺就算被人骂死,被周家赶走,被你们说成什么样……
也不会嫁你这种人,你配不上俺。”
胡文豪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彻底变了。
那点被拒绝的难堪,迅速转成了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
“俺说,你配不上俺。”她重复了一遍。
胡文豪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抬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人!!”
下一秒。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胡文豪瞬间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手不受控制地僵在半空。
不敢再落下去。
林杏儿猛地回头。
周砚站在走廊尽头,西装笔挺,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而他身侧,周行之慢半步跟着,脸色阴沉得难看。
刚才那句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