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垂眸,目光落在跪坐在身前的她的发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我不喜欢你”,怎么也吐不出来。
周砚闭了闭眼,声线低哑得厉害:“你以后,会对更多人说这句话的。”
乔夏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果然没说错你。”
“你是懦夫吗?”
“我说,我喜欢你。”
“现在,回答我。”
“要么说我不喜欢你,要么说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好吗?”
语气是咄咄逼人,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藏不住的难过和惶恐。
她猜到了答案,却偏要逼他亲口说出来。
片刻的死寂后。
周砚还是避开了那个核心。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轻得像叹息:“乔夏,你不需要追问任何人喜不喜欢你。”
“你很好,真的很好,谁跟你在一起,都会是幸福的。”
乔夏:“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真的烦了,周砚!”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正面回答我,就一句,很难吗?”
她太了解自己了,得不到答案又会自己骗自己。
乔夏不想再这样了。
她说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周砚礼貌又疏离的说:“抱歉,我们不合适。”
“行,好,不错。”乔夏气笑了。
她俯身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砚的全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下意识往后撤。
乔夏的吻渐渐没了最初的莽撞,得了章法。
最后一吻落在他的红痣上。
乔夏凑到周砚耳边,轻声说:“这样也算得到了,我以后,不会再惦记你了。”
“这个吻,是给你的离别礼。”
“我先走了。”
乔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光涌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决绝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脚步迈得又快又稳,像是怕慢一秒就会泄了那点硬撑的底气。
李亚娇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她视线追着乔夏滚落的泪滴,看它们从下巴坠下,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乔夏赤着脚,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消防通道。
李亚娇没再跟上去。
她轻手轻脚地从工位抽了包湿纸巾,又折返回乔夏的办公室,打算替她把鞋带上。
秋天,光着脚不冷,但是会脏。
周砚正坐在办公桌后扣衬衫扣子。
最顶上那颗纽扣早已不知所踪,好在领带系得规整,堪堪遮住了那点疏漏,不算失礼。
衬衫的布料摩擦着颈侧,那里是方才被乔夏狠狠掐过的地方,钝钝的疼一阵一阵往上钻。
李亚娇踮着脚溜进去,目光一扫,便瞥见了他唇角的血迹。
明摆着是被咬出来的。
她低低开口提醒:“周总,您之前备的创口贴,乔董抽屉里就有。”
说着,她弯下腰,在鞋柜里翻找乔夏常穿的那双人字拖。
怪了,怎么不见了?
周砚早已整理好衣衫,闻言站起身,伸手从柜子最下层将那双拖鞋拿出来,轻轻搁在地上。
“在这。”他抬眸,“她人呢?”
“乔董她……”李亚娇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如实说:“哭了,很伤心。”
“她向来爱哭。”周砚淡淡应了一句,话锋一转,“劳烦你准备些冰块。”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麻烦你去劝劝她,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让她试着接受吧。”
话音落,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漫过一丝怅然。
连眼泪,都不肯在他面前掉了。
李亚娇听得暗自撇嘴。
这爹味十足的发言,简直离谱。
明明就是他把乔董惹哭的。
该死。
最好他嘴上的伤口烂起来,长一嘴口腔溃疡才好。
“当然了。”李亚娇说:“难道是因为有用才哭的吗?”
“或许眼泪就是载着她这艘小船往前走的海。”
她盯着周砚,话里有话,“那些不在乎她的人,只会把她推得更远,也让她走得更稳。”
这话听着是有些冒犯,但那又怎样?
李亚娇半点没在怕的。
管他什么滨江周总,这总那总的,她的老板是乔夏。
周砚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句:“能扬帆远航就好。”
李亚娇心里啐了一口,冷笑不迭。
什么玩意儿!
把人惹哭,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真是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
她看着茶几上的半块蛋糕,含沙射影道:“不吃别扒拉啊,这好好的一块蛋糕。”
吃也不能扒拉。
“周总,我男朋友明明很喜欢我,可却总说没办法和我走到一起。”
“我真的特别难过。”
“你说他是不是既懦弱又自私。”
“实在太不成熟了,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我。”
“就这么闯进我的生活,从我这儿找存在感、索取情绪价值,等怕继续下去要付出太多沉没成本,就随便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全身而退。”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砚听懂了她的隐喻,说:“我不能凭自己的经历,就帮你评判你说的问题。”
“这世上的感情,从来都不止一种模样。”
“你提到的情况可能会占到大多数,但你把所有‘不合适’都归为懦弱和自私。”
“让那些真正忍痛放手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李亚娇发现说不过他。
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些当领导的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根本看不出来他有多痛。
李亚娇提着鞋离开。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乔夏蹲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直到眼泪把袖口浸得发潮,她才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哭!没出息!
男朋友不就相当于感情里的一个职位吗?
她是招聘方,对方是求职者,合得来就共事,合不来自然可以离职。
他干不好这个岗位,让他走就是了,有什么好难过的?大不了重新招聘,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明明她这家企业真诚又用心,愿意为员工投入情绪、付出真心,可他偏偏不入职。
周砚就是个没眼光的员工。
他不干,有的是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