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郡王无语到直扶额。
他叉着腰,在书房来回踱步。
转过身,就瞧见裴倚玥一副不屑的面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直指着裴倚玥,“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你的父亲,由我做主把你嫁给叶珩,你没得选。”
裴倚玥鼓着腮帮子,忍住想要与高阳郡王顶嘴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顶嘴。
一旦顶嘴,说不准会彻底激怒高阳郡王,届时她的这桩婚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裴倚玥双手握拳,流下委屈巴巴的眼泪,泣不成声地说:“那就……那就听爹爹的吧!”
她说完,捂着嘴一边哭泣一边跑了出去。
高阳郡王无奈摇头。
“还是年纪小了。”
他传唤郡王府的管家,“把消息传给王妃与三娘,告诉她们婚事已定。”
他把裴倚玥单独叫来书房,同她当面说起她的婚事,并把其中利害通通告诉了她,就是对她的偏爱。
好叫她知道,天底下最爱她的人,就是她的父亲。
裴倚玥心思简单,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与裴倚宁一块点茶的纪知韵听到这个消息,啧啧两声,说:“耿七郎耿临?从前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耿临,字玉树,取自玉树临风的意思,即是高阳郡王为裴倚宁精心挑选的夫婿。
“还字玉树。”纪知韵嗤笑,“要是长成歪瓜裂枣的样子,岂不是与自己的名字不搭?”
裴倚宁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倒是裴倚昭面上略显愠色,“如此草率就定下亲事了?爹爹都没过问你的意见!”
裴倚宁停下手中动作,将茶盏放置一旁,轻声说:“我并不能使爹爹改变主意。”
“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总要嫁给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吧?”裴倚昭想到当初含泪嫁给崔羡的场面,不禁鼻尖酸涩:“人活一辈子,是为自己而活,如果连自己的心都不能遵循,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若非崔羡待她真心,在秋冬之时给予她温暖,春去踏青,夏日为她打扇,她兴许会郁郁寡欢,指不定哪一日想不开便去了。
她抓着裴倚宁冰凉的手腕,与其无神的双眼对望,真挚说道:“三娘,姐姐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值得相伴一生的良人。那耿七郎的人品如何,咱们都不知道,我去同阿娘说,让她帮着劝劝爹爹回心转意——”
裴倚宁摇摇头,垂眸说:“算了,这便是我的命。”
纪知韵不像她们姐妹俩,一个伤春感秋,一个面色茫然,她用竹签戳着绛珠刚刚呈上来的冰盏浮瓜,放在嘴中细细品尝,发出清脆又小声的咀嚼声音。
待裴倚宁说完这句话时,她嘴中已经空空如也。
她用绣帕擦去嘴边湿润的地方,回味方才木瓜的味道,好奇问:“方才听到阿舅给你们两个都定下了亲事,那裴倚玥要嫁谁?”
裴倚昭道:“好像是……是叶子谦叶郎君。”
裴倚宁闻言,瞪圆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裴倚玥要嫁的人,竟然是叶珩?
“叶子谦啊——”纪知韵嘴角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高阳郡王可真没脸没皮的。
人家一朝得势,他就“巴结”上去了,把自己爱女许配给他,可谓是用心良苦,煞费苦心啊!
纪知韵问到关键处,“叶子谦知晓此事吗?”
裴倚昭摇头,“兴许父亲明日就请冰人登门说媒吧,毕竟叶子谦如今是官家身边的红人,冰人都踏破了他新宅的门槛。”
叶珩授予正式官职后,自请离开了纪知韵名下的小院,租赁了一间在内城的房屋,方便他去翰林院做事。
在他用心苦读之时,还有时间去做些零散的工,挣得了一些银钱,在离开小院那日,将积攒下的银钱通通交给纪知韵,说他先给她这么多,日后发了俸禄会双倍奉还这段时日她在他身上花费的银钱。
纪知韵不是扭捏的人,大大方方收下了银钱,拿去逛夜市,买了些许新奇的小玩意,命碧桃送了一个给叶珩。
不过是送个小玩意,不知怎的就被裴宴修得知了,在她面前吃起叶珩的飞醋来,她耐着性子哄了一两句,他便心情大好,不再计较此事,只让她在他脸颊处亲吻一口。
待亲下去,纪知韵才发现她被他蒙骗了。
一想到此,纪知韵忽然噗嗤一声笑起来,引得裴倚昭与裴倚宁对望一眼,皆是疑惑面容。
裴倚宁问:“三嫂嫂,你在笑什么呢?”
纪知韵才不会把她与裴宴修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们。
她敷衍道:“没什么。”
“三娘,你愿意嫁给耿七郎吗?”
纪知韵把话题引到裴倚宁身上。
“耿七郎年方二十二,比我大了三岁,年龄上正合适。”
不知为何,裴倚宁垂眸,神情黯然下去。
她们以为裴倚宁不满意这桩婚事,正要相劝两句,裴倚宁便抬起头望向她们,强颜欢笑道:“耿家诗书传家,我进了耿家,日后可以翻阅到更多古典书籍,不失为一桩好事。”
裴倚昭提议道:“今夜州桥夜市会来一新的杂耍班子,咱们晚上一起瞧瞧热闹去吧。”
二人满口答应。
真到了夜间,好好因为多食了酥山闹得腹痛难忍,裴倚昭必须留在家中照顾好好,不能与她们同行了。
裴宴修听闻纪知韵要在夜间出去游玩,连忙顶替了原本是裴宏修的位置,主动带着纪知韵与裴倚宁出门。
入了夜,一轮弦月正挂夜空,柔和的黄色光线均匀地照在汴梁的每一处地方。
大靖无夜禁,满城灯火长明,亮如白昼,尤其以州桥夜市最为明显。
街市上人声鼎沸,道路两边摆放着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品,不一会儿便站满了人,一时间听得到商贩吆喝声,连人脸都看不清。
水上画舫穿来此起彼伏的小曲小调,花窗却倒映岸边酒肆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印在上面犹如皮影戏般。
看到热闹场景,裴倚宁心情也舒适几分,挽上纪知韵手臂,同她去逛首饰铺子。
二人东选西选,最终裴倚宁选中了一鎏金的点翠珠钗,正要同店小二说她选中时,声音被另一个尖细嗓音盖住。
“这枚珠钗我要了。”
裴倚玥手伸在裴倚宁前头,先她一步拿上珠钗,高声传唤店小二。
裴倚玥既然想要,她给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