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尚书义正辞严拒绝,“阿嫣,你是外嫁女,娘家兄长的事情,你不能瞎掺和,对你的名声不利。”
能够说出那番话,纪知韵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区区一醉汉,我还是能处置的,爹爹就当是历练历练我的处事能力,您看好吧!”说到最后,纪知韵还有些洋洋自得。
纪尚书汗颜,显然不信纪知韵一人能处理好。
“都是些糟心的烂事!”纪尚书嘀咕一声,嘱咐纪知语:“阿姹,你去照顾你阿娘,我与你姐姐去前院看看。”
纪知语深知自己无法处理场面,自然不会去给家人添乱。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向纪尚书叉手见礼,道:“那爹爹、姐姐,我去照顾阿娘啦!”
二人微笑颔首,见纪知语一步三回头,还朝她扬手,最后确认她没影了才回头。
父女俩陡然间变了脸色。
皆是一副阴沉面容。
“有其父必有其女。”纪知韵嘀咕一声。
纪尚书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阿嫣,这种话少说,就事论事,莫要议论人非。”
“哦。”纪知韵应声,“且去瞧瞧她的醉汉父亲闹得哪一出吧。”
纪尚书府门前,围了一帮看热闹的百姓。
百姓们皆是如此,一旦有热闹看,不管是哪户人家的热闹,不管自己身在何处正在做何事,都要着急忙慌跑过去瞧瞧,免得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由于尚书府有护院围着,大部分百姓没有上前,绕了个圈围观。
正中间那个怨天尤人的醉汉,即是孙薇娘的父亲。
他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不堪,眼神浑浊不清,张牙舞爪的手上老茧横生,遮挡住蜡黄的脸。
“我的薇娘,亲生的女儿,如今你发达了,攀上了东京城的大官儿,把你的老子抛诸脑后!”
醉汉脸颊处有些红,想是喝酒喝得多了,他的身子微微倾斜,好似随时就要摔倒一样。
周围百姓闻言,对纪尚书府议论纷纷。
“攀上大官儿?”一个婆子惊得张大嘴巴,问旁边的闲汉:“难道纪尚书时隔多年纳妾了?”
那闲汉不以为意,“想什么呢,纪尚书如今那个年纪,怎么可能纳妾?”
婆子咂咂嘴。
另一个年轻的媳妇说:“不是纪尚书纳妾,是他家小官人,上月回到汴梁的那位。”
“我怎么不知?”
“人家大宅院里头的事情为何要告诉你啊?”
“连我都是因为家里嫂子在尚书府做厨娘才知晓的,多了一双碗筷,总归能知晓不对劲来。”
那人眉飞色舞说着:“才回京就纳妾,指不定是早就相好的,只等着带回京征询父母意见。”
……
百姓们的声音从不间歇。
纪尚书望着坐在地上捶地哭诉的孙父。
尚书府管家见状,冷眼询问:“孙大,你来此作甚?”
孙薇娘的父亲在家中排行老大,管家以此代称孙父。
孙父只顾自己哭闹:“有了好归处就忘了爹,当初是谁千方百计把你送上县丞的榻上,又是谁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人!”
“我不远千里来投奔你,得到的就是你对我的闭门羹……”
孙父不停嚎叫,吵得纪尚书脑瓜子疼,他眉心紧锁,正打算让管家命人把孙父赶走。
纪知韵道:“爹爹,且再等等。”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纪慎气喘吁吁的声音。
正好,这是纪慎带来的烂摊子,他不想收拾,交给纪慎自己吧。
纪慎认得孙父,孙父也见过纪慎,此刻纪慎的到来,对他来说如同救星降世。
“纪大郎!”孙父瞬间酒醒,攀爬着上前,“你可算来了,我想进去与我女儿同住,好享一享她的福。”
管家立刻呵斥孙父,“大胆,这是尚书府。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孙父没有半分的害怕,“我同你家主人说话,你一个仆人多什么嘴?”
纪尚书不愿与孙父这样的人多费口舌,“同住?”
“对,同住,还是尚书耳聪明目,知晓我心中想法。”孙父眼冒光芒。
纪尚书抬手指了指尚书府门匾,并未言语。
孙父呆呆愣愣抬头。
他看不懂上面的字,“尚书这是何意啊?”
人群中有百姓捧腹大笑,“蠢货,人家纪尚书是在告诉你,这是纪尚书府不是你孙家!”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使然,不过他们都是明辨是非之人,不会瞎起哄。
纪尚书在京为官多年,攒下了不少好名声,他们日常还受过尚书府救济,只要不是尚书府的错,他们绝对站在尚书府这边。
况且,哪有岳父住女婿家中的?
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更重要的一点,孙薇娘是妾,孙父也不是纪慎正经岳父,尊重与否全看纪慎对孙薇娘的宠爱程度。
孙父脸上没有半点窘迫,抬脚给他们看自己破烂的鞋底。
“薇娘呢?你们快把她给我喊出来!”孙父扬声道,“我做爹的,为了来找她,走破了好几双鞋,她今天不出来给我一个说法……”
他直接坐在地上,双腿盘坐。
“我就坐在这不走了!”
纪尚书斜眼纪慎。
纪慎握拳深吸一口气,道:“薇娘此刻身体有恙,无法来见你,若你有话要我带给她,现在可以告诉我。”
他说话语气很温和,像极了一个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
“少给我来这一套。”孙父耍着无赖,“我今天就要看到她!”
“无用。”纪尚书撇嘴,传唤管家的名字:“陈内知,给我将他赶走,别让他在我这里闹腾。”
纪知韵在人群之中看见了青鸾,高声道:“孙氏,你来尚书府前闹事,怕不是欠了旁人的债,无法还清吧?”
“所以——”她一步步看着青鸾带着一个粗壮的男人靠近,“你是来要钱的。”
孙薇娘出现后,纪知韵特意去查过她的身世,有回山峰路过一家赌坊,还瞧见了孙父被殴打出去的场景。
管家也特别配合纪知韵,“怪道前几日孙小娘提前从府上账房支银钱,原来是给自己亲爹填窟窿啊,我就说平日里在府上吃穿用度不愁,哪里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呢?”
那壮汉一瞧见孙父,连忙捞起衣袖做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壮汉凶神恶煞瞪着孙父。
孙父犹如老鼠见了猫。
跟随壮汉而来的人直接把孙父拖走带去见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告到开封府那里去,也是我们有理。”
纪尚书微笑,满意看眼纪知韵,慈爱道:“难怪你说你能解决。”
紧接着,他眼神冷淡下去,对纪慎说:“进去说话。”
管家忙让护院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