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出另一个问题。
她摇头。
发丝随着动作轻晃,擦过窗面发出细微声响。
他忽然笑了,用指腹抹平她皱起的眉心。
拇指在她眉峰处轻轻按了按,力道温柔。
“是‘鬼市’,京城最大的地下拍卖场。听说今晚有场私密局,最后一件东西,是一只修复过的汝窑天青盏。”
南栀心头一颤:“你是说……”
“人家都递了请帖过来,不管是要摆鸿门宴,还是演认亲戏码,咱们不去,岂不是扫了人家兴致?”
他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
“再说了,我也挺想知道,谁有这个胆子,拿岳父的字迹来给我下战书。”
他将她往怀里一带,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狠劲。
“不过去之前,得先拾掇拾掇。”
“怎么拾掇?”
梁骞松开她,大步走向办公桌。
话筒接通后,他只说了几个字。
放下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
“送两套衣服上来。还有……”他回眸看她一眼,嘴角一勾,“取消我今晚所有安排,我要陪梁太太出门吃饭。”
南栀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翻腾的焦虑不知不觉平了下来。
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只要他在身边,好像也就没那么吓人了。
可她没看见,梁骞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
那部被静音的手机就放在办公桌角落,屏幕朝下躺着。
震动让它翻了个面,锁屏界面亮起。
那条新消息没有预兆地跳了出来,发件人还是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带上那个金缮师。
不来,那只天青盏会在她眼前再碎一次。
就像当年……梁骞眼角扫过屏幕。
那条消息停留了几秒,他没有点开查看详细内容。
居然敢威胁他?
有意思。
今晚的鬼市,怕是要炸了。
bJ的晚上,向来有两个模样。
一个是满街霓虹、车水马龙的热闹繁华。
另一个,则藏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摸摸地活着。
白日里的城市属于写字楼、咖啡馆和地铁口匆忙的身影。
夜晚降临后,另一些人开始活动。
他们不走正门,不上电梯,专挑后巷穿行。
交易不在明处,信息也不写在纸上。
规矩靠口耳相传,生死由一念之间决定。
“鬼市”不在荒山老林,也不在破庙乱坟。
它就窝在三环附近一栋烂尾的剧院底下,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水泥墙还没刷完漆,脚手架依旧立着。
电梯不通,只能从消防通道往下走三层。
入口处没有任何标志,只有铁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施工告示。
若不是熟人带路,根本找不到门。
晚上七点,梁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两个打扮得跟时尚杂志里跑出来的造型师,推着一排挂满名牌裙子的衣架,缩头缩脑地站在休息室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提前半小时被紧急召来,连客户是谁都没搞清楚。
只知道是总裁亲自下令,必须最高规格对待。
梁骞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绕着南栀的一缕头发,眼皮都没抬。
“随便挑一件。”
其中一个连忙点头,赶紧拉开衣架上的防尘罩,露出层层叠叠的高定礼服。
南栀瞥了一眼那堆亮得晃眼的晚装,忍不住皱眉。
“去那种地方穿成这样?你是想让我俩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焦点,等着被人宰?”
她知道鬼市的水深。
穿得太贵气,反而容易招祸。
她本以为他会准备些低调衣物,没想到直接叫来了全套高级定制。
“宰?”
梁骞轻笑出声,手指缠着她的发丝打转。
“梁太太,今晚咱是上门拆台的。既然是来掀桌子的,气势就不能弱。”
盯得越紧,漏洞就越容易暴露。
他起身走到衣架前,眼睛扫过一排花里胡哨的礼服。
布料垂顺,光泽内敛。
裁剪线条贴合身形却不束缚,走动间应有微妙的流动感。
他伸手触了触面料,确认质地无误,才将它从衣架上取下。
那料子是真丝绒的,颜色沉得像老井底的水。
黑绿黑绿的,不张扬却压得住场。
通身没乱七八糟的花样,只在领口别了颗珍珠扣。
“就它。”
梁骞把旗袍拿下来,在南栀身上比了比,眼神一下子暗了下。
“配你这身白皮,绝了。”
南栀瞅了眼裙摆那个高得离谱的开叉,扬起眉毛。
“梁总认真的?这裙子一走路大腿都快露光了,就不怕我进去给你惹一堆闲话?”
“怕啊。”
梁骞答得一点不心虚,凑近她耳边,呼吸热乎乎地贴着她耳朵。
“所以我得贴紧点跟着。谁敢盯一眼,我让他以后看啥都用单眼。”
“神经病。”
南栀骂了一句,还是抱着衣服进了换衣间。
等她出来时,梁骞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件墨绿旗袍裹在她身上,肩线贴合。
开叉从大腿侧边一路延伸至裙腰。
每走一步,布料便随着动作轻轻分开,露出一截又直又长的腿。
她的脚上是一双素面绣鞋,把头发挽了个低低的髻,只别了根黑檀木簪子,耳垂空荡,脖颈修长。
清冷里带着勾魂的劲儿。
梁骞掐了烟,几步走上前。
“怎么?不好看?”
南栀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想去拉裙角。
“太好看。”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一把扣住她腰,直接按进怀里。
“好看到我想把你锁屋里,谁都别见。”
“梁骞,口红蹭花了你负责?”
南栀推了推他胸口,指尖却被他抓过去。
“负责。”
他低声笑,“把我自己赔给你,行不行?”
说完转身从桌上一个锦盒里拿出一对耳坠,是两片薄得透明的瓷片。
那是南栀之前修宋代影青瓷剩的边角料。
釉面残留着淡淡的青灰纹路,被他找匠人用金丝包边,做成了耳饰。
金丝缠绕成藤蔓状,托着瓷片轻轻悬垂。
“戴上这个。”
梁骞抬手,亲自给她扣上耳饰。
“这才配得上南大师的气场。”
南栀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坠。
那片瓷器冰凉地贴着皮肤,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人啊,从来不说甜话。
可总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上,把她捧到高处。
八点一到,一辆黑得发亮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废弃剧院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