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气得手指打颤,指着梁骞骂。
“你有没有心啊?熙之割了手!血流了一床!你就没有一点良心疼?”
“疼什么?”
梁骞低头玩着景荔的手,语气轻飘飘的。
“刀自己拿的,手自己划的,我没鼓掌就已经算客气了。”
“梁哥哥……”赵熙之挣扎着撑起身子,哭得满脸是泪,“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我是真的太喜欢你了……我不想你被她骗……她根本配不上你……”
景荔眉梢轻轻一扬。
她原本想装个透明人,看戏就行。
可现在人家都踩脚面上来了。
再不出声,倒显得她怂了。
她缓缓抽回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
赵熙之吓得往里缩。
“你……你想干嘛?”
景荔不吭声,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手腕那堆叠得厚厚的纱布上。
她眯起眼,仔仔细细看了几秒。
“赵小姐。”
她开口,声音清亮又冷静。
“我在古董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假瓷器见过,拼贴画也验过,演苦情戏的伤……倒是头回遇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纱布边缘那抹透出来的红药水印子。
“真要动脉破了,血能喷得满墙都是,跟杀猪现场没两样。再说,人要是真失血过多,嘴唇早就发紫发黑了,哪还能像你现在这样红润?”
景荔唇角一翘,笑得带刺。
“粉底是挺厚,可惜遮不住你耳根那块红得跟涂了胭脂似的。”
“昨晚炖了阿胶汤补身子?”
“哈!”
梁骞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
赵熙之脸色瞬间变得又红又暗,像是煮熟的猪肝,气得牙痒痒。
顾岚也傻眼了。
她虽然不懂什么医学常识。
可瞧着自己儿子这反应,心里猛地一沉。
不会吧,该不会真的是在演戏?
“人没死,就别躺这儿装可怜。”
梁骞站起身,几步走过来,一手搂住景荔的腰,眼皮都不抬地瞥了眼病床。
“妈,您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去给大伯上柱香念念佛。少在这儿编苦情戏码。”
话音一落,他压根没等对方开口。
牵着景荔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走廊灯光落在他肩头,映出冷硬的轮廓,手却握得极稳。
这就是梁骞。
他的世界很简单,规则也很简单。
只要景荔受了半点委屈,他立刻就能翻脸不认人。
什么体面规矩全都可以踩进泥里,只为了替她把场子找回来。
他在意的只有她的感受。
一出病房,那股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立马散了。
景荔深吸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紧攥的手,指尖还有些发麻,却没有挣开。
电梯门刚关上,梁骞突然像是松了劲。
整个人往景荔身上倒,脑袋埋进她脖子里蹭了蹭。
金属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他鼻尖抵着她颈侧皮肤,轻轻吸了口气,又皱眉推开一点。
“臭死了。”
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一股子香水味混着药水味,熏得我脑仁疼。”
语气满是嫌弃,可身体却没有半分远离的意思,依旧紧紧贴着她。
景荔忍俊不禁,轻轻拍他后背。
“那你打算怎么清理?要不要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下?”
“不去。”
梁骞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他盯着她看,目光直白又专注,,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烦躁。
话音未落,她还没回过神,就被他一把按在了电梯冰凉的镜面上。
后背撞上镜面发出轻微声响。
她怔住。
“叮——”
一楼到了。
提示音清脆响起,门外传来脚步声与低声交谈。
光线随着门缝扩大涌入,照见两人交叠的身影。
门口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几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站在外头。
看清内部情形后猛地僵住。
梁骞却没放开她,只是稍稍退了一线。
拇指暧昧地抹过她嘴角溢出的水光。
门口站着几个等着乘梯的小护士,一眼望进来,脸唰地通红,纷纷低头,却又忍不住偷瞄那个又拽又野的男人。
景荔臊得不行,脚下一用力,狠狠踩上他那双锃亮的皮鞋,压着嗓子骂。
“梁骞!外头有人看着呢!”
想挣开他的桎梏,却发现手臂被箍得更紧。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手臂收得更紧,大步流星把她揽出电梯。
“怂啥。”
他贴着她耳朵轻笑,语气透着股让人牙痒的得意。
“你是正宫娘娘,跟我腻歪天经地义。”
太阳刚爬上天空,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
刚才闹的那一出,像被关进了另一个世界,再也追不上他们。
梁骞拉着她的手没往车库走。
反而穿过马路,一头扎进对面那条旧巷子。
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路牌,字迹模糊。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条道通向哪。
地面是老式的青石板,踩上去有些不平。
两旁的房子低矮,外墙剥落。
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过头顶,挂着的衣服随风轻轻晃荡。
“咱去哪啊?”
景荔走得有点吃力,脚步乱晃。
她脚上穿的是平底鞋。
但昨晚没睡好,腿还是发软。
梁骞回头,阳光打在他脸上,五官亮得清楚。
平日里那股京城小霸王的狠劲儿一点不见。
反倒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眼角微微下垂,唇角自然翘着,神情放松,肩线也不再绷紧。
整个人像是从高压的环境里彻底走了出来。
“早上不是说好了?”
他扬了扬两人握着的手。
“想啃生煎包。”
景荔一怔。
昨天早晨她靠在床上翻手机,随口说了句小时候最爱吃街口那家生煎皮脆汤多,咬一口满嘴香。
当时梁骞闭着眼睛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她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她原以为那是他赖床时随口瞎编的由头,顶多是躲电话的小伎俩。
毕竟他向来擅长用轻描淡写的话搪塞那些烦人的事务。
可今天他不仅记得,还直接带她来了。
谁想到,他还真记心里了。
“就为了一口吃的,绕这么大一圈?”
“南老板。”
梁骞站定,转身盯着她,语气一本正经。
“重点不是包子。”
他抬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是陪你一块吃。”“哪怕外头炸雷下雨,老宅那边闹翻天,只要你张嘴想吃,我立马带你来。”
景荔望着他,心猛地跳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