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显：“木斋来时，我就定计于他，就想着挫一下郑氏的锐气算了。”
众人唯唯，纷纷回头去看落在后面的陈鸿烈，他周遭空出好大一片地方。
汤显继续：“岂料这小子，最后没按我计策行事，他炸的那位，我想必然是郑家后起才俊！”
深谙官场之道的张国维、姚永济等人这才知道，汤显在慌什么！
齐雪也不是之前的小白了，一点就透，此刻看向陈鸿烈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但她还存着一丝侥幸，连忙开口问：“汤先生，咱们在船上不是跟郑芝豹谈得挺好？而且他还说，这次回去，就不再进犯江浙！”
汤显没回答齐雪，而是喝了口潇潇递过来的茶，教姚永济写手谕。
苏敬之见无人回应，索性开口，撕碎了她最后的幻想：“若是木斋没做这档事，那他们确实有可能不会反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现在嘛，再看他们在船上的殷勤，显然是在麻痹咱们！”
齐雪点点头，忽然想起当时张国维介绍是自己安排仙霞关后，反应那般大的原因。
她思忖间，视线扫过江浙官员，渐渐被书写“东南盟主”的大纛吸引。
张国维、姚永济等人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上面，心中暗生侥幸——幸好之前有让齐雪“吸引火力”的想法。
汤显也顺着齐雪的视线瞧向那面大纛，长叹一口气。
“这次咱们真不能再有私心了！”汤显若有所指，接着补充，“不然，浙江一地必然生灵涂炭！”
这下，姚永济彻底老实了，他还政的愿望又落了空。
“汤先生，那本官还能做些什么？”他的声音软得不行。
汤显瞧着这个没出息的布政使，别过头：“二位速速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请朝廷斡旋安抚！”
“咱们不是递过折子了！”姚永济下意识回嘴。
张国维也有些看不下去：“上次咱们递的是些什么？现在呢！现在保不齐郑氏就要大举进攻！”
“那如此一来，左良玉也会大军压境。”苏敬之继续补刀。
“可，他们终究是朝廷的……”姚永济还在幻想。
张国维再也看不下去，立马打断：“一个海盗，一个军阀！”
“更何况，现在清军入关，即便朝廷要出兵，也是有心无力。”张国维说到这里，言语里添了几分讥讽，“若是他们真举旗造反，朝廷无奈，也只会……”
朝廷定会找个替罪羊平息怒火，然后浙江照例要被分割。
至于“替罪羊”是谁，姚永济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齐雪肃穆的脸上。
接着他又瞧了瞧自己，忽然想起关于崇祯的传言，扑地高呼：“汤先生，大才！救救江浙百姓吧！”
汤显转头看向齐雪。
齐雪知道这番举动是给自己递人情，于是点头扶起姚永济，丝毫不点破他全然为了自身官位的心思，也跟着满口念叨着为了百姓。
码头定计结束。
闯祸的陈鸿烈跟“小军师”苏敬之，在浙西南的仙霞关备战，迎接更大的危机。
忠心于朝廷的台州守备张明振得了手谕，权力大增，当即带着态度明确的四位备倭把总坚守浙东南，将战线直接推到了南雁荡山。
至于各处江口、入海口的炮台，以及舟山群岛，此刻也在手谕的威慑下完成接管，日夜防备。
那些没接到命令的浙南各处官员将领，纷纷坚壁清野，收缩兵力、联防自保，抵御郑芝龙的怒火。
郑芝龙势力，郑芝豹府邸。
归来的郑芝豹，正与兄弟郑芝虎、郑芝龙一同宽慰郑环。
郑环在回程路上就知晓了自身处境，起初日日求死，多次被阻拦后，渐渐将恨意都记在了江浙头上。
他不恨当时仙霞关的主将，独恨齐雪——因为爹说，齐雪是“东南盟主”，这场仗由她指挥。
“爹，咱们要报仇！给孩儿报仇呀！”郑环抓着包扎好的伤口，唾沫横飞、双眼通红，状若癫狂。
“爹，替我捉了那个娘们！替我活捉了她！”他捏着伤口的手越收越紧，指缝间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一众叔伯兄弟看着郑芝豹家的小子这般模样，无不心疼。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郑家小辈中难得的好苗子，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基本算是废了。
几人痛心疾首，郑芝龙示意施福出手。
这施福这人不仅智谋出众，医术也十分了得，一手飞针绝技出神入化。
发丝般纤细的银针，被他挥手一抖，精准扎在郑环脖颈。
郑环暴躁的身子猛地一顿，紧接着，数十道银针又在瞬息间落在他头上。
郑环沉沉睡去。
众人走出卧房，来到院内，先前长辈般的慈祥荡然无存，浑身被多年行伍积淀的杀意笼罩。
郑芝龙微眯双眼，看向施福。
施福一拱手：“咱们要出兵，此女不除，任她壮大，难保不会……”
郑芝龙点点头，转而扫视几位兄弟。
郑芝豹率先出列：“我去！她的人头，我亲自来摘！”
“不可！”施福立马反对，他担心郑芝豹被仇恨冲昏头脑。
郑芝龙未作声，又投去询问的目光。
施福抬眼看向郑芝龙的堂侄郑泰。
郑芝龙会意点头，上前宽慰了弟弟郑芝豹几句，转身离去。
郑家，正式开始备战。
齐雪这边，她的船队与驻扎在括苍山的罗岱、孔道兴部越来越近。
船帆鼓着浙西南的风，劈开碧波，两岸青山飞速向后倒退。
齐雪立在甲板上，思忖着汤显的嘱托：尽量大胜敌军，但务必留下敌方主将。
远处，括苍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山上隐约可见连绵的营帐，帐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罗岱和孔道兴早已得到郑家退兵的消息，打算先率军返程，再作打算。
仗不用打了，回程近在眼前，兄弟二人难得放松，在帐中喝起了小酒。
二人酒至半酣，一名亲丁掀开帘子进来，低声禀报：“将军，远处来了一队船队，上面挂着‘东南盟主’的旗帜！”
二人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对视一眼，慌忙起身披挂，一边传令兵马列阵。
齐雪在船上能听见呜呜的集结号角声，知道对方已然发现自己，转头看向汤显。
汤显点点头，示意发炮壮壮声势。
嘭——
十几声炮响接连炸响，炮膛内并未装弹，却依旧震得对方阵中兵卒四散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