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那些靠近她的人,多半是贪图她背后的势力或家世。
唯有卫花榆,从一开始便坦坦荡荡。
“几位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空着呢!”
小二殷勤地迎上来,中断了两人闲聊。
楼梯口挂了幅绣帘,随风摆动,遮住了通往二楼的视线。
卫花榆跟在余歆玥身后踏上木阶。
心里对顾承煊那家伙的反感又重了几分。
那个自称清流之后的公子哥,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处处设阻。
她托人送的拜帖,明明送到府上了,却始终没有回音。
要不是他,早就能和余歆玥姐妹相称了,哪用等到现在!
这种心眼小、爱耍手段的男人,还好被余歆玥一脚踢开了!
想到这儿,她暗暗盘算:回去就得让爹盯着宁宣侯府,别让他们在朝中太得意!
宁宣侯近年升迁迅速,背后少不了暗中运作。
若再放任不管,迟早会成为政坛隐患。
顾承煊如此不堪,身为父亲竟从未出面道歉,可见其家风本就不正。
“带我们上二楼雅间,菜要你们最拿手的几个,再来一壶好酒。”
“哎哟,得嘞!您这边走!”
小二的目光扫到余妱,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便压低声音问:“客官,要不要小的帮您照看娃?免得闹腾。”
“不用,我家孩子懂事得很。”
余歆玥语气平静,话音刚落便朝慧湘看了一眼。
慧湘立马心领神会,手一伸就从袖袋里排出几枚铜板,交给小二。
她顺势把手收回,淡淡开口:“麻烦菜上快点哈。”
这下小二可真乐开了花。他把铜板紧紧攥在手里。
“几位爷稍坐,小的马上安排!马上安排!”
“哇啊!”
余妱站起身,小手扶着桌沿踮脚张望,:“娘亲,这屋子也太阔气了吧?这桌子是紫檀木的吧?那屏风肯定值好几百两银子,还有那个酒壶……”
余歆玥笑眯眯地掐了掐她的小脸蛋,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哎呀娘亲!”
余妱撅着嘴抗议,仰头瞪着余歆玥,“别老捏我脸嘛,都快被你捏薄啦!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肉,珍贵得很呢!”
忽然,一股浓香直往鼻子里钻,油脂与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香!太香啦——”
她立马忘了抱怨,小鼻子一个劲儿抽动,“鸡腿!大鸡腿!妱妱要吃鸡腿!”
没错,正是天香楼的镇店好菜——秘制烤鸡。
金黄油亮,外焦里嫩,吃过的人都赞口不绝。
“娘亲娘亲……”
余妱眼巴巴瞅着卫花榆和余歆玥吃得津津有味。
她坐在原位,口水差点滴到衣襟上。
“呜呜,娘亲,上辈子妱妱一次都没吃过鸡腿,真的……一次都没有……娘亲……”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正要夹菜的余歆玥听到这话,手突然僵在半空。
心口一紧,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对啊,她的妱妱,上辈子一直跟着她吃苦受罪。
饿极了只能啃树皮,夜里躲在破庙里缩成一团,她抱着余妱,整宿睡不着。
所以这辈子才总想着攒钱,一见铜板眼睛就放光。
鼻子一酸,眼底顿时发烫。
眼角余光瞄了下卫花榆,见对方正低头夹菜,没有留意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奇怪的是,余妱虽小,却仿佛感应到了娘的心情。
乖乖收起吵闹,在心里偷偷说道:“娘亲,我不吃了……真的不饿……你别伤心,好不好”
她瘪着嘴,肚子明明咕咕叫,还是努力做出饱足的样子。
余歆玥其实想告诉她:不是不让你吃,是你还太小,只能喝奶。
小孩子肠胃娇嫩,油腥重的东西碰不得。
可这话没法当着外人的面讲——谁能信,她听得见自己闺女的心声?
一顿饭吃完,卫花榆告辞离开,余歆玥抱起迷迷糊糊的余妱,上了回府的马车。
孩子的头靠在她肩上,手指揪着她的衣襟。
就在抬脚上车的一刹那,她眼角扫到远处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人立在巷口槐树下,穿着月白长袍,轮廓依稀是记忆里的模样。
等她想掀开帘子仔细瞧,那人却又不见了。
树影摇动,空荡荡的街角什么人都没有。
八成是看花了眼吧?
她摇摇头,抱着孩子钻进车厢。
“妱妱啊,你现在年纪小,那些油腻的东西不能碰。”
她轻声哄着几乎要睡着的小丫头。
“等咱们妱妱长大喽,阿娘把你想吃的全给你搬回家,成不成?”
“娘亲……唔……娘亲最疼妱妱了,妱妱要一辈子黏着娘亲……”
孩子呢喃了一句,小脸贴进她怀里,很快发出鼾声。
马车缓缓驶回将军府,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树梢,洒下一地清辉。
守门的侍卫远远望见车驾,连忙打起灯笼迎上来。
一阵冷风灌进来,余歆玥把怀里娃搂得更紧。
她脚步加快,穿过游廊直奔东厢。
把孩子轻轻放进小床,拉过薄被盖好,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可门一推开,屋里的动静就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一人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等在那儿。
“王爷?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她平淡问道,心里却直打鼓,该不会是自己刚才借萧渊离名头唬人的事,被他知道了?
可转念想到那天在书房外听见的声音,刚才那点心虚全没了:“这么晚了,您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她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涉及那天的事。
“这都多晚了,你就不怕你那位心上人吃醋?听说她今儿还上门了。”
萧渊离张了张嘴,终于低声开口:“玥玥,那天的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在外头听得分明,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听着都酥到骨子里去了!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余歆玥冷笑,嘴上不饶人。
她自己没察觉到,话里带着股说不出的酸味。
“所以……你是不高兴了?对吧?”
萧渊离盯着她,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距离。
“你在乎我,才会生气,对不对?”
他似乎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神情松了几分。
“胡扯!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余歆玥皱眉,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天的情况,我有难处,实在没法推脱。”
萧渊离语气认真,“要不这样,我把当时的人带来了,现在让他学一遍给你听。”
他说完,抬手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