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才是重物坠落带来的剧烈震荡。
烟尘像是一颗引爆的毒气弹,瞬间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原本用来支撑草棚的那些粗壮根系,在“蚀愿菌”的侵蚀下变得比威化饼干还要酥脆,断裂声密集成了一曲令人牙酸的丧乐。
黑暗降临得猝不及防。
苏野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长满苔藓的罐头里,口鼻间充斥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阴沟里发酵了三个月的咸鱼味。
该死,那些原本柔软的菌丝此刻变得像湿冷的水泥,沉甸甸地压在背上,不仅禁锢了身体,甚至还在试图往她的毛孔里钻。
“苏苏!”
外界传来一声惊惶的呼喊,紧接着是一股灼热的气浪。
即使隔着厚厚的废墟,苏野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暴烈的纯阳剑意。
那是夜阑的本命剑火,号称能焚尽天下一切污秽。
这家伙想干什么?
透过废墟的缝隙,她隐约看到一抹赤红的火光正在迅速扩大。
那火光中并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绝望的决绝——这大概就是剑修那根直来直去的脑回路:既然房子被污染了,既然救不出来了,那就连同病毒源一起彻底火化,防止扩散,这很合理,这很“大义灭亲”。
合理个屁啊!老娘还活着呢!
就在那足以熔化金铁的火焰即将舔舐到废墟顶端的瞬间,一只挂满烂泥和灰紫色菌毛的手,猛地从一堆破碎的茅草中破土而出。
这只手快准狠地扇灭了那一簇刚刚燃起的小火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个土包动了动,苏野顶着一脑袋形似鸡窝的烂草叶,面无表情地从废墟里“拔”出了半截身子。
她脸上沾着一块灰泥,却丝毫无损那双眼中迸发出的怒火。
“你是打算给我办个从入土到火化的一条龙服务吗?”
夜阑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向来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名为“手足无措”的表情。
他看着像个地底僵尸一样爬出来的苏野,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我以为……菌丝已经入脑,为了防止扩散……”
“扩你个大头鬼。”苏野没好气地打断他,费力地把下半身从泥潭里抽出来。
她根本没空理会这位剑修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愧疚感,而是反手就是一记黑虎掏心——掏向了身下的烂泥。
一阵令人窒息的摸索后,她指尖触到了硬物。
“呼……”苏野长出了一口气,拽出了那个不知是用什么兽皮缝制的储物袋。
她也不嫌脏,当场就把袋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打开一看,里面的灵石依然闪烁着令人心安的光泽,并没有被霉菌腐蚀。
“房子塌了可以再长,要是私房钱被烧了,我就真的把你做成肥料。”苏野把钱袋塞进怀里,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正弓着腰、试图顺着墙根溜走的灰色身影。
“霉老板,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苏野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但脚下的动作却极其粗暴。
她随手抄起半截断裂的房梁,像打高尔夫一样,精准地抽在了那个试图逃跑的屁股上。
“哎哟!”
霉老板一声惨叫,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直接栽进了废墟中央的泥坑里。
“乐园倒闭啦!苏野破产啦!大家快跑啊——!”
还没等苏野喘口气,一个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突然在半空中炸响。
那个平日里就唯恐天下不乱的喊愿童,此刻正站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个破铜锣拼命敲打,扯着脖子向外面的散修们播报“喜讯”。
这一嗓子简直是往油锅里倒水。
原本就被“蚀愿菌”吓得不轻的散修们,听到“破产”二字,恐慌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
“草神塌了!”
“完了完了,我的灵石是不是退不回来了?”
“我就说这是骗局!快跑啊,那种霉菌会传染的!”
随着恐慌蔓延,废墟上那些原本已经被苏野压制住的灰紫色菌丝,像是吃了大补丸一样,体积再次暴涨,甚至发出了“嘶嘶”的生长声,眼看就要朝着不远处的食堂蔓延而去。
“负面情绪是养料?”苏野看着这一幕,眼神一冷。
她脚尖点地,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瞬间出现在那根柱子上。
在喊愿童还没来得及敲响第二下铜锣之前,像拎小鸡仔一样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咳咳……放手!言论自由!我要言论自由!”喊愿童拼命蹬着小短腿。
“我给你自由。”
苏野冷笑一声,左手掌心绿光一闪,直接催生出一颗硕大无比的、形状像个大喇叭花的奇怪种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喊愿童的手里。
那是“扩音草”的变种——【咆哮喇叭】。
“现在,给我喊:‘全场消费由苏公子买单,不想死的都给我滚过来集合!’”苏野凑在他耳边,语气阴森,“你要是敢错一个字,我就把你种在食人花的胃里,让它天天听你讲故事。”
喊愿童浑身一抖,看着下方那如同触手般疯狂舞动的菌丝,求生欲瞬间战胜了捣乱欲。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喇叭花发出了足以震碎玻璃的吼声。
“全场集合!!领福利啦!!!”
这一嗓子经过扩音草的加持,如同九天惊雷,直接把那些正准备作鸟兽散的修士们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连雨水都出现了短暂的倒流。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野趁机落地,脚下踩到了那截之前被夜阑剑火燎了一下的焦黑残根。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截原本已经毫无生机的枯木,在接触到废墟中弥漫的草木灰烬时,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银灰色光芒。
【叮!】
【检测到极度毁灭后的新生契机!环境匹配度100%!】
【特殊场景触发:枯荣轮转试验场。】
【已为您自动抓取关键媒介:‘绝望的灰烬’。】
系统面板弹出的瞬间,苏野只觉得脚下的土地一阵蠕动。
“呸呸呸!哪个没公德心的往老头子头上倒洗脚水?”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截烧焦的残根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行拔地而起。
飞扬的草木灰在空中迅速凝聚,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只有半人高、干瘪枯瘦、浑身灰扑扑的小老头。
这就是系统的隐藏款——灰杆精?
这老头刚一成型,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烧火棍就狠狠地敲在了夜阑的剑鞘上。
当——!
一声脆响,夜阑腰间那把之前还在不断分泌黑色毒液的旧剑鞘,竟然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棍敲出了一道裂纹。
“哪来的晦气玩意儿!”灰杆精吹着胡子,那双全是眼白的老眼恶狠狠地瞪着夜阑,“把那种满是怨气的死人皮带进来,你是嫌这里的风水不够烂吗?差点把老头子的腰都压折了!”
夜阑被骂得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剑鞘,这才发现那上面分泌的毒液在接触到老头身上的灰烬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滋滋的白烟,迅速消退。
“以毒攻毒?还是灰烬净化?”苏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系统这个所谓“枯荣轮转”的玩法。
既然“蚀愿菌”是靠负面愿望和绝望滋生的,那这从毁灭废墟中诞生的“灰杆精”,就是专门吃垃圾情绪的清道夫。
她一步跨上最高的废墟堆,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哪里还是刚才那个狼狈的挖煤工,此刻的她,简直就是这片废墟的女王。
她指着那个还在对着剑鞘骂骂咧咧的灰杆精,对着底下那群惊魂未定的修士朗声说道:
“看来大家都误会了。这可不是什么倒闭,这是本乐园为了回馈新老客户,特意举办的‘破而后立’庆典!”
苏野嘴角勾起一抹极具煽动性的笑容,“看到这位大爷了吗?这是传说中的‘灰烬之灵’。现在,游戏规则很简单——谁能喊出心里最大的愿望,谁就能领走一株‘灰烬重塑’的新品种灵植。声音越大,效果越好!”
底下的人群面面相觑,显然还在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新的坑钱套路。
没人当出头鸟。
这怎么行?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苏野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正试图把剑鞘藏到身后的夜阑身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托儿吗?
她一把抓住夜阑的手腕,强行把他拽到了众人面前,然后不顾这位高冷剑修那一脸“杀了我吧”的抗拒表情,直接把那只还沾着烂泥的手按进了脚下的菌丝堆里。
“夜师兄,作为毁了我房子的罪魁祸首,你是不是该起个表率作用?”苏野笑眯眯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要是不喊,以后你的安神草供应就断了。我相信以你的黑眼圈程度,应该不想体验那种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痛苦吧?”
夜阑的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
让他挥剑杀敌,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带眨眼的。
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个市井泼皮一样大吼大叫……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除了‘我想死’和‘我想赔钱’之外的愿望。”苏野补充条款,“搞快点,这一波菌丝马上就要变异了,我数三声。”
“三。”
“二。”
众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夜阑身上。
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惜字如金的青云宗弃徒、修仙界着名的面瘫杀神,此刻那张俊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握剑的手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在极度的羞耻和对睡眠的渴望中,缓缓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