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比杀猪还凄厉的动静确实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一声更加沉闷、更具物理冲击力的撞击声,硬生生把这充满味道的背景音给截断了。
就在苏野刚想拿起茶杯润润喉的时候,一道人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撞开了外围那些还在对他指指点点的吃瓜群众,以一种标准到教科书级别的滑跪姿势,狠狠砸在了苏野面前。
咔嚓两声脆响,苏野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吗?
不,那是她刚花大价钱铺上去的青石板地砖裂开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是个满身伤疤的壮汉,浑身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和廉价金疮药混合的气息。
苏野认得这身行头,这是修仙界底层最玩命的职业——专业挡刀人。
不等苏野开口让他赔地砖钱,这壮汉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仅没有痛楚,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望。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都磨得起毛的泛黄册子,啪地一声拍在那张饱经风霜的招工桌上。
苏园主!
这是俺家传的《挡刀秘籍》,里面记录了一百零八种替人受死还能留口气的法门!
俺不要钱,俺这条烂命剩下的寿数都在这儿了,只求您赐俺一颗草籽!
壮汉的声音粗砺得像是在嚼沙子,每说一个字,脖子上的青筋就暴起一根,能不能治好俺那废灵根的闺女,就看您这一把了!
苏野皱眉,视线并没有在那本一看就是地摊货的秘籍上停留,而是越过壮汉宽厚的肩膀,投向了后面那群原本应该是来应聘清洁工和饲养员的散修。
气氛不对。
刚才那股子看柳青崖笑话的戏谑劲儿已经荡然无存。
此刻聚集在乐园门口的数百双眼睛,不再是看着一个招聘老板,而是在看一块唐僧肉。
贪婪、急切、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在这些处于修仙界底层的修士眼中发酵。
这眼神苏野太熟悉了,上辈子超市大减价抢鸡蛋的大妈们也是这副德行,只不过这群人手里拿着的不是菜篮子,而是法器。
老板,情况有点失控。
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突然从苏野脚边的泥土里拱了出来,上面裂开一道缝,那是界小二。
作为绝望森林的界碑之灵,它的消息渠道比那群自嘲蜂还要灵通。
界小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黑市那边刚才炸了锅,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传出消息,说您催生的那些变异杂草,只要种进身体里,就能以命换命,洗髓伐骨,重塑灵根。
现在半个修仙界的穷鬼和绝户都盯着您这儿呢,都想来赌一把逆天改命。
谣言?
苏野眉梢微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难怪这挡刀哥连命都不想要了,原来是把她这儿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就在苏野思索对策的这短短一瞬,人群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人群后方突然暴起三团黑影,那是三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显然是混在散修中等待时机多时。
他们没有废话,甚至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纯粹靠着肉体爆发力高高跃起,手中那涂满幽绿色剧毒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三道死线,直指苏野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这配合,一看就是专业干脏活的。
周围的散修发出一阵惊呼,但没人出手阻拦,甚至有不少人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如果苏野死了,那满园子的神草岂不是成了无主之物?
苏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稳稳地端着茶杯。
在她身后,那个始终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男人,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铮——
没有拔剑声,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夜阑原本垂在身侧的右臂瞬间解体,那并不是血肉,而是无数根在此刻疯狂生长的青色藤蔓。
这些藤蔓比最灵巧的毒蛇还要快上三分,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大网。
噗!噗!噗!
三声闷响接连传来。
那三个还在半空憧憬着赏金的刺客,连苏野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藤蔓死死缠住了四肢和脖颈。
尖锐的倒刺毫不留情地刺入他们的皮肉,麻痹毒素瞬间注入。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三个大活人,此刻就像三条刚被腌制好的风干腊肉,整整齐齐地挂在了半空,随着寒风晃晃悠悠。
这一手雷霆手段,让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苏野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嫌弃地挥了挥手,拍掉刚才因打斗而扬起落在桌上的石灰粉。
把人扔远点,别脏了我乐园的地。
苏野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夜阑手臂轻甩,那三个倒霉蛋便化作三道流星,消失在了绝望森林的深处,估计正好能给那几株食人花加个餐。
处理完苍蝇,苏野站起身,一脚踩在那张饱经沧桑的招工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眼神闪烁的修士。
她很清楚,杀鸡儆猴只能管一时。
这群人既然信了以命换命的鬼话,那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如果不给个合理的宣泄口,她的杂草乐园迟早会被这群疯子给拆了。
想要草籽?行啊。
苏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是奸商看见肥羊时的标准表情。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文化的给你们传的谣言。
既然都来了,那我就立个规矩。
苏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的草籽,不卖灵石,不收黄金,更不稀罕你们那些烂大街的功法秘籍。
这话一出,底下那挡刀壮汉愣住了,举着秘籍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既然是逆天改命的东西,那就得用等价的东西来换。
苏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壮汉身上,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听惨叫,喜欢听故事。
故事?众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位废柴园主的脑回路。
没错,故事。
苏野打了个响指,谁的故事能打动我,或者说,谁的故事够‘重’,我就给他一颗草籽。
至于这草籽是救命还是索命,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人群一阵骚动。这算什么规矩?写话本吗?
就在众人还在犹豫这是否又是某种恶作剧时,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费力地挤到了台前。
那是个妇人,或者说,看起来像个骷髅架子披了一层人皮。
她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挂着一串银色的镯子。
那镯子并不是装饰品,它的内圈长满了细密的银针,深深扎入妇人的血肉之中。
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一下,就会有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银针渗出来,滴落在地。
而每滴出一滴血,妇人脸上那深刻的皱纹仿佛就多出一道,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更加佝偻一分。
这是……血祭镯?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这邪门的玩意儿,这是透支生命力来换取短暂修为的邪器!
妇人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她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挤出来的生命精华。
琉璃瓶重重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瓶血,能买我儿子一天命。
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够不够换你一颗种子?
苏野看着那个装着大半瓶鲜血的琉璃瓶,又看了看妇人那几乎已经油尽灯枯的面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够不够,我说了不算。
苏野手腕一翻,掌心向上,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系统空间内一阵波动,一根通体由枯萎藤蔓缠绕而成的古怪物件,缓缓在她手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