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
沈家酒楼里座无虚席,韩玉笙带着人闯进来时,满堂宾客齐齐一愣。
“沈娇宁!你给我出来!”韩玉笙站在大厅中央,高声呼喝,那股世家贵女的傲气半分不减。
沈娇宁正在柜台后算账,闻言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唇角一勾:
“哟,韩大小姐,今儿怎么有空光临小店?您是要用膳呢,还是预定席面?”
“少跟我来这套!”
韩玉笙将那食盒“啪”地扔在柜台上:“沈娇宁,我问你,这是不是你送到我韩家的?”
沈娇宁低头一看,坦坦荡荡地笑了:“对,是小店送的。
海参鱼翅八宝鸭,都是本月的招牌菜。怎么,韩大小姐觉得菜品不合口味?”
韩玉笙愣了一瞬。
她万万没想到,沈娇宁居然承认得这么痛快——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好啊,沈娇宁。你肯承认就好!
蓄意谋害朝廷命官,当判绞刑,家产相抵!来人,给我砸!”
“是!”韩家家丁们挽起袖子,就要掀桌子。
沈娇宁的脸色瞬间冷了:“我看谁敢动!”
话音刚落,沈家的护卫们齐刷刷站了出来,将韩家家丁拦住。
韩玉笙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冷笑道:
“好,好得很。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和我去见官!
我倒要看看,到了大理寺的公堂上,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人上前拉扯。
沈娇宁却只是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见官?好啊,我奉陪到底。
不过在此之前,我倒建议韩大小姐先看看这个。”
韩玉笙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鎏金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韩”字——正是她父亲韩世卿亲笔所题!
她不由变了脸色:“你怎么会有我们韩家的出入令牌?!”
“这就说来话长了。”沈娇宁笑得云淡风轻。
“简单讲吧,前几日,有个叫马三的混混,拿着这块令牌,来我们酒楼订席面。韩大小姐,您可认得此人?”
韩玉笙一脸莫名,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不等她否认,沈娇宁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呢,此人心思不纯,菜刚上齐,他竟然就要下药。
我只能将他拿下,还没怎么审呢,他就招了。
下毒的事,是他和贵府的丫鬟翠儿一并谋划的。药粉和令牌都是翠儿给的。
这是二人画了押的认罪书,大小姐不妨过目。”
“不,不可能……”韩玉笙一把抓过认罪书,手都在发抖。
沈娇宁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怎么不可能?你们自己雇人下药,又吃进了自己肚子里……这叫什么?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叫求仁得仁,不是好得很吗?”
“你……”
“对了,这两人已经被扭送大理寺了。”沈娇宁笑眯眯道:
“韩大小姐若是不服,大可去对峙。我们沈家做人做事,向来清清白白,不怕查!”
酒楼里的食客们听完来龙去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原来是韩家自己下的药?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自作自受啊!
韩玉笙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知道沈娇宁说的是真的。
出门前,韩玉瑶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竟然还想着给他们做主!
“走。”
韩玉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身后,沈娇宁的笑声越发刺耳:
“韩大小姐慢走啊!改日再来订席面,要加泻药的话直管说,我一定让您满意!”
……
韩玉笙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她一路赶回家,冲进正堂,直接将韩玉瑶拽起来,抬手就往她脸上扇!
啪!啪!
两个耳光,又脆又响!
“韩玉瑶!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敢把家里的令牌交给一个地痞无赖?你怎么敢让他去下毒?!”
所有人都看懵了。
崔氏挣扎着起身:“笙儿,你怎么能打你妹妹……”
“母亲,妹妹就是被你惯坏的!”韩玉笙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
“今日你们吃的泻药,就是她下的!只是没毒到旁人,全进了自家人的肚子里!您说她蠢不蠢?该不该打!”
“什么?!”韩世卿猛地坐起来,不敢置信:“瑶儿……真的是你?!”
“爹,我,我也是为了帮您出气啊!”韩玉瑶捂着脸跌坐在地上,又痛又怕,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知道狡辩不了,情急之下,竟然脱口而出:
“倒是姐姐,你不帮我就算了,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马上要当嫔位娘娘吗?但你可还没进宫呢!”
韩玉笙挑眉:“嫔位?谁告诉你的?”
“就是今天那个大太监说的,说到底,今天这事……还是怪你!”
韩玉瑶委屈地哭喊,莫名就有了底气。
“若你今早老老实实在府里,那个太监绝不会这样轻易就跑了,定会帮咱们家遮掩几分,都怪你都怪你!”
韩玉笙怔住了。
她没在意这个蠢妹妹的胡搅蛮缠,只留心了那几个关键词。
大太监?是王全吗?
她真的要封嫔了?!
韩玉笙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就压了下去。
罢了,有她在,韩家就还有得救。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
门房连滚带爬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那位王公公……又来了!已经到二门了!”
韩玉笙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听说了她回来了,重新来传旨的吗?
她下意识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抿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快步往前院走去。
韩家的其他人,也被下人扶起来,颤颤巍巍地跟上,到前院跪地接旨。
王全见人都到齐了,这才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韩氏长女,才德平庸,不堪重任。着封为七品常在,赐居永宁宫偏殿。钦此!”
寥寥数语,如惊雷炸响。
常在?!
韩玉笙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嫔位吗?怎么会变成最低等的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