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的劫匪一行,连夜被秘密押回云溪村。
一行人被堵着嘴捆得严实,全程看不到路,只觉得绕了无数弯,最后被推搡着摔在地面上。
等嘴上的布条被扯掉,抬头入目是连片挺拔的翠竹。
为首的劫匪头目吐掉嘴里的泥沙,梗着脖子放狠话。
“识相的就放了我们,北麓的水深着呢,得罪了我们主子,你们这山村势力别想有好日子过。”
旁边负责押送的队员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启动竹林大阵。
一开始他还能咬牙硬撑,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活不肯开口。
一刻钟不到,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哭着喊着什么都招。
剩下的劫匪更撑不住,没撑过五分钟,就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审讯记录很快送到村委,摆在李致远的办公桌上。
从乔松年被铁犁堡烧粮仓,到定下浑水摸鱼的计策,再到分批派人假扮多方势力劫掠商队,嫁祸两市,连后续要挑动多少聚落互斗的计划,全吐得一干二净。
旁边的李赤虎怒火不少:“这乔松年胆子不小,直接过去平了他得了。”
李致远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戳破的时候。
......
上河村专属船坞。
巨大的船坞闸门半敞着,铁头正伏在浅水区接受例行保养。
当年它重伤被镇压,修为从五阶中期一路跌到三阶,壳裂了大半,生机几乎断绝。
这段时间以来,温伟松和方振带领的医疗团队持续调理内腑,修复陈年旧伤。
秦筝旋牵头的异兽培育组跟进气血滋养,稳固修为根基。
闻人泰坐镇的天工锻造队伍,更是给它量身加装了多套构件。
如今它的修为已经回到四阶中期。
旧伤基本痊愈,战力恢复大半,甚至因为机械构件的加持,一些方面比全盛时期还有所长进。
唯一的麻烦就是重,太重了。
没受伤的时候,它上岸行走还算轻松。
如今背上加了这么多金属构件,体重翻了个倍,哪怕肉身强横,上岸走久了也吃力。
平时它都靠重力光环反向抵消一部分重量,才能勉强在岸上活动。
可重力光环持续开启太耗真元,撑不了太久。
所以铁头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水里。
水里有浮力托着,舒服自在,不用扛着一身铁疙瘩硬撑。
用它自己的简单思维来讲,水里才是家,岸上纯纯是遭罪。
今天是保养收尾的日子。
背上闻人泰亲自带着锻造师过来,做完最后一遍构件紧固。
秦筝旋也在,检查完它的气血状态,点头说:“状态很好,可以执行任务。”
铁头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得意万分。
它知道这次要干的活。
二期水利工程西麓段的最后一截主河道,等着它去贯通。
西麓归顺的村落不少,如今就差最后一段主河道的拓宽和清淤工作。
普通工程队干这活,少说要一周时间。
换铁头上,一天就能完事。
这就是高阶超大型异兽的价值,真是一个能抵一个工程队啊,这也是同盟不惜成本也要把它治好的原因。
当天下午,船坞闸门全开。
铁头沉入水中,顺着河道一路北上。
所过之处,水流自动分开,河床下的淤泥碎石被无形力量卷起,顺着水流冲向下游。
原本狭窄的河道被一点点拓宽,凹凸不平的河床被抹平压实,规整得像人工精心修过一样。
沿岸各村的工程队早就等着了,见主河道通水,立刻衔接支线闸门。
水流顺着支渠漫进各村的灌溉网,淌进干涸的田地里。
傍晚时分,最后一处村落的渠口开闸。
二期水利西麓段,全线贯通。
岸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没人大操大办,也没人摆酒庆功。
参与工程的人大多只是蹲在河岸边,喝口水歇口气,看着顺畅流淌的河水笑一笑,转头就收拾工具,去忙下一段的维护和监测。
闻人泰站在岸边,翻看完手里的工程数据,抬头看向北方。
通往北麓的水利线暂时停了,但准备工作永远要跑在工程前面。
等北麓局势明朗,线路随时要能开工。
他转头跟身边的规划部人员和胡万山商量了几句,当场定下行程。
坐铁头走水路,顺流直下白浪江,沿途勘测地形水文,把北麓水利的前期勘测数据补全。
胡万山点头赞同。
地质勘测这种事,早做总比晚做好。数据攒得越全,真到开工的时候越省力气。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登上铁头背部的临时平台。
铁头缓缓潜入水中,只露出龟壳上的船坞,顺着河道向北行驶。
沿途两岸的地貌植被变化,水文数据,岩层结构,胡万山带着人一一记录在册。
闻人泰则盯着沿岸的地势,心里默默盘算着合适的坝址和闸口位置。
所有人各司其职,船行平稳,一路向北。
......
与此同时,西麓与北麓交界的密林深处。
一行八人正小心翼翼穿行在林间。
他们是白凤市派出来的捕鸟小队。
领头的人叫路莫紧,四阶初期修为,是白凤市官方豢养的好手。
剩下七人全是三阶精锐,个个经验老到,手里的捕鸟器械也都是高级货色。
强弩,捕网,迷烟,还有专门克制飞禽的音波装置。
这套配置拉满,别说普通三阶飞禽,就是四阶的猛禽落了单,他们也有把握拿下。
这次的任务,是深入西麓同盟地界,猎取几批飞禽回去。
上头没明说要这些飞禽干什么,只说任务优先级很高,办成了重重有赏。
路莫紧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一个山村势力驯化的飞禽,能有什么战力。
边境防守估计也是松松垮垮,他们摸进去抓几只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可真到了边境线附近,他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他们选的路线极其隐蔽,按常理说,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
可离分界线还有半里地,远处就传来了破空声。
几秒钟之后,四道身着制式劲装的身影落在他们前方另一侧的边线内,身后的空中跟着驯化的飞行异兽,赫然是同盟的边境巡逻机动队。
路莫紧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半点不露,反而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巡逻队为首的人开口:“这里是自由联邦擎天山脉西麓区域,看你们形色慌张,请出示身份凭证,说明来意。”
路莫紧冷笑一声:“大家都是联邦公民,荒野地带自由通行,你们一个地方势力,管得也太宽了。”
他身后的队员也纷纷附和,态度强硬,半步不退。
嘴上硬气,心里却都在打鼓。
这同盟的边境感知也太灵了。
他们藏得这么深都能被找到,里面的防守指不定有多严密。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任务完不成,回去没法交代。
巡逻队的人也不跟他们争执。
对方要耍无赖,他们就划红线。
带队的队员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录像一开,把规矩一条条说清楚。
“前方区域属同盟私有领地,范围内的异兽和植被均为联邦备案科研项目,全域覆盖阵法感应。
擅自闯入,攻击科研异兽,都算触犯联邦律法。”
该说的都说了,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巡逻队腾空而起,消失在林间。
路莫紧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对方这态度,反而让他更拿不准。
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
旁边有队员低声说:“要不换个地方再进去。”
路莫紧摇头。
都走到这了,退回去太亏。
不过谨慎点总没错。
他带着队伍绕了近二十里路,挑了一处更偏僻的地段,小心翼翼摸进了西麓地界。
进去之后全员收敛气息,走了快半个小时,连半个人影都没撞见。
路莫紧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
什么阵法感应,估计就是吓唬人的。
真要是全域覆盖,哪能让他们走这么久都没动静。
正想着,头顶传来几声鸟鸣。
众人抬头看去。
两只飞禽正慢悠悠从天上掠过。
一只是海鸟弯钩嘴巨禽,另一只羽毛乌黑,个头稍小,看着格外贱兮兮。
这两只品相极佳,品阶绝对不低。
抓回去绝对是大功一件。
路莫紧立刻就心动了,当即下令。
“所有人就位,用破甲弩,先射那只白的。争取一击重创,别给它反应机会。”
队员们立刻散开,举弩瞄准。
弩箭上淬了特制麻药,只要擦破点皮,即便是三阶异兽瞬间就得栽下来。
路莫紧抬手示意。
放。
十几支弩箭同时升空,带着破空声直扑天上的两只飞禽。
就在弩箭即将命中的瞬间,那只黑鸟猛地侧身护在白鸟身前。
弩箭擦着它的羽毛掠了过去。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翅膀一耷拉,直挺挺就往下掉。
看那架势,像是中了致命一击,当场毙命。
路莫紧嘴角刚翘起来一半,妥了。
就见那黑鸟掉到一半,突然扑棱翅膀又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对着下面的人一通叫唤。
“嘎呀~”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明明白白就是嘲讽。
路莫紧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旁边那只白色飞禽掏出个方形物件,用真元固定在身边。
镜头正对着他们,是留影设备。
刚才他们举弩射击的全过程,全被拍下来了。
底下的人瞬间就乱了。
“不好,他们有证据!”
“快射下来!把那东西毁了!”
路莫紧脸色铁青,厉声下令:
“全力射击,把两只鸟都打下来!”
活的死的都行,绝不能让证据留着。
一时间弩箭齐飞,数量极多接连不断。
可天上的两只鸟灵活得离谱。
鸦鸦在前头忽上忽下,弩箭连根毛都碰不到。
它还故意往人堆上方绕,引得弩箭乱飞,差点射到自己人。
白条就跟在后面不远处,带着留影设备,全程跟拍,时不时靠近给众人气急败坏的表情来个高清特写。
一个负责取证,一个负责拉仇恨,配合得严丝合缝。
路莫紧等人越打越气,越气越乱。
一路追一路射。
箭矢耗了不少,连对方一片羽毛都没打下来,就这么追打了五分钟。
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开始众人还没在意,以为是林间野兽路过。
可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密,连脚下的落叶都在轻轻跳动。
路莫紧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
这不是野兽。
这是大型异兽靠近的动静。
他刚想下令撤。
远处的河道里,水花骤然炸开。
一个庞大的黑影浮现,背甲宽阔厚实,尺寸远超寻常异兽。
正是铁头。
它背上站着闻人泰,还有胡万山和一众随行人员。
勘测队走水路刚好途经这里,撞上了这场闹剧。
见此,天上的鸦鸦也不玩了。
它双翼一展,黑炎化作万千把射出的箭矢全部焚毁,四阶的修为显露无疑。
“嘎嘎!”
鸦神逗你们玩呢。
路莫紧一行人彻底傻了。
合着他们从进来开始,就掉进人家的局里了。
闻人泰站在铁头背上,宣告着:
“跨界闯入同盟领地,恶意攻击联邦备案科研异兽,证据确凿。”
“立刻放下武器,原地接受处置。”
“胆敢反抗,伤亡自负。”
路莫紧咬了咬牙。
四阶又如何。
他也是四阶初期,未必没有突围的机会。
他给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真元暗中提起,打算拼一把撤离。
大不了伤几个人,总比全员被抓回去强。
可他刚动念,铁头有了动作。
重力光环,开启。
噗通。
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
身后的三阶队员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砸进泥土里,浑身骨头咯吱作响。
别说动手反抗,连抬头都费劲。
路莫紧作为四阶初期,情况稍好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他腰杆猛地弯下去,双腿打颤,跟个常年佝偻的老人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超负荷发力。
他拼命催动真元抵挡,额头青筋暴起,也只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想跑?
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铁头的重力光环,本就是范围压制的杀招。
如今修为回到四阶中期,全力展开之下,同阶之内都少有人能扛住。
路莫紧心里只剩绝望。
他终于明白。
这西麓地界,根本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闻人泰抬手示意。
随行的护卫立刻上前,收缴所有人的武器和通讯设备,捆得结结实实。
全程没人反抗。
反抗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