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叶凡和苏晓上了二楼,叶景跟在后面。走廊里那盏日光灯还在闪,一头亮,一头暗,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叶安在一楼停了一下,检查门窗,然后守在楼梯口。叶凡推开房间门,把台灯拧开。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木桌边缘几道旧划痕。窗外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到墙砖,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晾衣夹掉在地上的声音。
叶凡从内袋里取出文件、信、照片,一件一件放在桌上。苏晓把四把钥匙、纸条、地图也取出来,铺在文件旁边。叶景站在窗边,把那张写着“顾老”的纸条取出来,放在桌上。
桌上的东西摆满了。文件、信、照片、四把钥匙、五张纸条、木匣、金属扣、印章、铜钥匙。从南都出发,一路南下到境外,再回来。所有东西都在桌上。苏晓拿出一张白纸,把周守宅人的话记下来,“顾老不在南都,他会在最南边。”“东西在哪儿,他自己知道。”
苏晓把白纸放在桌角,对照叶守月的行踪记录。“叶守月最后出现在海城,一八年春,‘等景’。之后没有记录了。海城在南境北边,不算最南。顾老说的‘最南边’,比海城更南。”
叶凡看了一眼地图。海城在南境北边,南境在最南的边境,过了边境是孟卡。孟卡以南还有山,山脊在地图上拉成一道暗影。山后面是一片空白区域,标注不详,没有城市名,没有路标,只有一片淡淡的灰色。
“周守宅人的拐杖,和莫三老一样。”叶景说。
叶凡看着叶景。
“铜皮包头,形制一模一样。”叶景说,“顾老和暗堂,有联系。”
叶凡点了一下头。莫三老的拐杖是铜皮包头,周守宅人的也是。两个人不认识,但拐杖的制式完全一样。要么是暗堂统一配的,要么是顾老和暗堂创始人之间的信物。无论哪种,顾家和暗堂之间的联系比表面上的更深。
叶凡掏出手机,拨了莫三老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还是那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顾老在最南边。”叶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他真在南边?”莫三老的声音比之前更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守宅人说的。顾老留了话,他会在最南边。”
莫三老又沉默了一拍。电话那头有椅子响,像是换了个坐姿。然后是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
“顾老年轻的时候在南都活动过。”莫三老说,“和暗堂的创始人有过交集。暗堂建堂的时候,顾老帮过忙。后来顾老走了,暗堂的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有一件事,顾老以前提过,‘南边有一个地方,比边境还南,过了边境还有一段路。’”
“什么地方?”
“他没说名字。”莫三老说,“只说那里没有城市,没有路标,只有山和丛林。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说那地方‘干净’,适合藏东西。”
“藏什么?”
“他没说。”莫三老顿了一下,“但你说的收种子、偷本事,如果是真的,那地方正好能藏人。深山老林,没有路,没有信号,外面的人找不到。”
叶凡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从南都一路南下,每一站都有名字,有路标,有人。但最南边那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顾老和暗堂创始人什么关系?”
“帮过忙。但后来两个人翻了。”莫三老说,“具体为什么翻,我不知道。只知道顾老从暗堂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暗堂的人也从来不提顾老。”
“翻了。”
“对。所以你去南边找顾老,暗堂的人未必会帮忙。他们之间有旧账。”莫三老停了一拍,“而且,顾老那个人,不好找。他年轻的时候就不喜欢让人找到。现在更不可能。你去那片山里,得自己想办法。”
“知道了。”叶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晓把地图铺开,手指从南境往南移。过了边境线是孟卡,孟卡以南是山,山后面是那片空白。
“过了边境还有一段路。没有标注,没有路网。”苏晓翻了一下地图的边角,“只有等高线,密密麻麻的,说明地势起伏很大。山和山之间是深谷和密林。这种地形,车开不进去,只能走。”
叶凡看了一眼那片等高线。比孟卡大几倍的区域,一个字都没有。地图上连个村庄的名字都没标。
“需要向导。”苏晓说,“至少需要一个熟悉那片山的人。孟卡那边有本地猎人,但未必愿意带路。那片区域在边境线以南,过了山脊就是更深的境外,风险比上次大得多。”
“上次走边道,有脚印,有标记,有人走过的痕迹。”苏晓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空白边缘划了一下,“这次进去,什么都没有。叶守月走的路是从南往北,她经过的地方留下了标记。但顾老藏的那个地方,连标记都没有。”
“叶安去准备。”叶凡说,“证件、物资、路线。边道走过一次,知道怎么过。关键是过了孟卡之后的那段路。向导的事,让叶安去打听。”
苏晓把文件收好,地图折好,放进袋子里。苏晓把四把钥匙、纸条、照片按顺序叠好,一起收进去。铜钥匙单独放,和四把波浪形的分开。
叶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把老城区的屋顶照得发黄。从南都出发,一路南下到境外,再回来。现在又要走了。叶景的爹查了多年,叶景的娘走了多年。现在轮到叶景了。
“哥。”叶景说。
叶凡看着叶景。
“顾老在最南边,那片空白里。”叶景说,“我爹的东西,顾老知道。我娘走过那条路。那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但顾老在里面。我们去找。”
叶凡点了一下头。窗外南都的夜色铺在楼下,路灯一盏接一盏。那片空白在地图的最南端,等着他们。
“明天出发。”叶凡说。
叶景把内袋按了一下,信和照片贴着心口。顾老在最南边。那片空白区域,地图上什么都没有,但顾老在那里。叶景的爹留下的东西,顾老知道。叶景的娘走过的路,方向一致。
苏晓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南都到南境,一天半。南境到孟卡,半天。孟卡进山,至少两天。加起来四天。”
“四天。”叶凡说。
苏晓点了一下头。“物资要带够。水、干粮、帐篷、急救包。山里没有补给。”
“叶安去办。”叶凡说,“明天一早出发。”
窗外路灯还亮着,老城区的屋顶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灰黄的轮廓。最南边那片空白,在地图的另一端,安静地等着。
(第2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