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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便是端午佳节。

京中粽叶飘香,满城清和气象。

江臻一早起来便收到了几箩筐的粽子。

有谢枝云裴琰蔺晏晏等小伙伴们送来的咸蛋黄粽。

有译异馆的学生家长们送来的大肉粽子。

还有朝中同僚送来的乌米粽。

就连盛菀仪,也命人送了一提八宝粽子来。

江臻听沈芷容提起过,盛菀仪和离后便搬出了俞家,如今一个人在城西的小院子住。

她因修过承平大典,如今还接了一些文渊阁的修书活计,日子倒也自在。

可前些日子忠远侯夫人几次三番上门,说她一个年轻女子不该孤零零独居,女子终究需要夫家庇护,有位相熟的后生刚丧了妻,续弦正好合适。

她断然拒绝,几番拉扯之下,她便与娘家断了往来。

江臻不再去想这些,她让杏儿桃儿在家中帮着煮粽子,按照礼单,一一给人送回礼。

端午节,宫中还备了午宴。

到了宫门口,远远便看见,谢枝云正拽着蔺晏晏眉飞色舞,裴琰时不时怼一句,孟子墨憋着笑,苏屿州摇着扇子站在一旁,季晟依旧面无表情。

谢枝云一看见她便嚷嚷起来:“臻姐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一个了。”

裴琰道:“咱们臻姐现在是大忙人,等就等呗,又不少块肉。”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宫。

踏入宫道,江臻发觉今日宫内气氛格外不同。

沿路宫人步履轻快,眉眼皆是掩不住的喜气,廊下灯笼高挂,艾草遍插,处处透着盛大欢愉,竟比之前的除夕宴还要热闹数倍。

江臻压低声音问:“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季晟低声道:“是皇后怀孕了,宫里一些人已经知道了,等会宴会上皇上会昭告文武百官。”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谢枝云喜上眉梢,“皇后失去了先太子,还流产了一个,如今四十岁高龄居然又怀上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苏屿州点头:“皇后苦尽甘来,终于熬出头了。”

蔺晏晏道:“皇后娘娘前几天去山寺祈福就是为了求子,没想到真的求来了。”

孟子墨叹气:“那个山寺真灵验,可惜被烧没了。”

江臻心绪复杂。

她自然也为皇后高兴……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此时,正好皇后进了宴厅。

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绣金凤的宫装,气色极好,眉眼舒展,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温润的光笼罩着。

众人行礼过后,皇后就朝江臻招了招手。

江臻缓步上前:“臣恭喜娘娘得孕,福气绵长。”

“孩子已经月余了。”皇后轻声道,“阿臻,若不是你当时阻止了本宫,这孩子怕是早就没了,本宫后来想了许多,那晚在山寺,确实是本宫魔怔了,多亏有你。”

江臻脑海又浮现出那场冲天大火,那些在火海中再也跑不出来的无辜信女和僧人……

那场火,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是对皇后而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命令自己不能想。

一旦细想,她的很多微表情,会出卖她对皇后的情感,那是一国之母,她的任何念头都得压下去……

她垂下眼帘,躬身道:“这是为臣子的本分,娘娘和腹中孩子平安便好。”

言罢,她退回朝臣席位,不露半分异色。

不多时,皇帝驾到,当众昭告天下,皇后凤体有孕,龙胎安稳。

满堂先是一静,下一瞬,百官齐齐俯首。

“臣等恭贺皇上!恭贺娘娘!”

“国祚绵延,普天同庆!”

皇帝微微侧身,抬手覆住皇后放在膝上的手。

旁人只道是皇家添丁,唯有他知道,皇后夜夜孤灯难眠,执念缠身,苦楚难言……

皇后回握住皇帝的手。

帝后二人深情相望,满殿朝臣齐齐举杯祝贺,殿中一片喜气洋洋。

酒过三巡,皇后笑意温婉:“今日君臣同乐,不必拘礼,特设包粽之戏,君臣共制,祈山河安定,岁岁平安。”

江臻和谢枝云、蔺晏晏几个人围在长案前,对着面前那盆糯米和粽叶面面相觑。

……她们都不会包粽子。

谢枝云:“这粽叶怎么卷的,我看御膳房的人卷两下就成了,我卷了半天还是个扁的。”

蔺晏晏:“应该是我这样,看,包住了。”

江臻:“咳,你那个粽子的四个角有三个角都在漏米……”

那边苏屿州带着儿子苏珵明也在学包粽子。

苏珵明小手翻飞,三两下便包好了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托在掌心看了好一会,才端端正正地放在盘子里。

苏屿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玩意儿,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挡住儿子的视线。

“父亲,你怎么连包粽子都学不会?”苏珵明拿起一片粽叶,“先把粽叶这样卷起来,然后放米,不要放太满……”

“谁说为父不会,为父当然会,刚才只是随便弄了一下,你且看好。”

苏屿州不想在儿子面前丢脸,他撑着面子,重新拿起一片粽叶,动作幅度大了些,手肘不知怎么撞上了旁边的粽叶盆。

盆子晃了两晃,哗啦一声翻倒在苏珵明身上,水泼了小家伙一身。

苏珵明无奈的叹口气:“现在父亲成功的不用包粽子了。”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苏屿州没好气道:“行了,我承认我不会,走吧,先去换身衣裳。”

换好衣衫折返途中,父子二人刚绕过太湖假山,便隐约听见一阵细碎的哭声。

苏屿州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儿子,苏珵明也抬头看向他。

父子俩都很好奇,顺着哭声走去,便看见假山边上几个人正在争执,其中一个人他们都认识,正是郑涵。

一名年轻妇人牵着孩童,对着郑涵说了什么,然后拂袖离去。

郑涵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哭。

“人走了,没人看了,别装哭了。”

郑涵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竟是苏屿州。

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使劲咬着嘴唇想忍住,可根本忍不住,泪水哗哗地往下淌。

今日入宫赴宴,她特意戴了一串手链,是她耗费几年时间积攒下的个头相当的珍珠,亲手串成。

方才她帮着大姐带外甥,外甥非要她的手链,她不舍得给,外甥竟硬生生将她精心串制的珍珠手链扯断了。

她尚且来不及心疼,大姐反倒训斥她矫情,斤斤计较,不过一串珠子而已,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句句苛责。

那些珍珠,她攒了六七年才攒整齐,全掉没了。

郑涵越想越委屈。

苏屿州皱眉:“这周围也没别人,你装哭是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