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殿前的眼泪还没有干，新的警报就已经响了。
不是灾厄警报。
是边境警报。
【第一外环星域出现大规模舰队跃迁反应。】
【识别标识：音巢。】
【领航者能量波动确认——伊格尼斯。】
那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悲痛都被迫压了下去。
虎丸猛地抬头，金色兽瞳里杀意暴涨。
“他妈的，偏偏这个时候。”
高尼茨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消息泄露了？”
雅典娜抱着那根已经失去灵气的铁棒，指尖还在发抖。她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可听见“音巢”两个字时，还是立刻强迫自己站直。
她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克里斯刚刚没有回来。
无双刚刚变成铁棒。
小乔还哭得几乎站不稳。
可外敌不会等他们悲伤。
甚至正因为他们悲伤，外敌才会来。
夏尔米迅速调出星图。
只见龙渊星外围，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缓缓铺开。那不是普通侦查队，也不是礼节性访问舰队。
那是军团级压境。
音巢大军。
孙悟空扛起金箍棒，冷笑一声。
“这混账鼻子倒是灵。”
暴风子咬牙道：
“他们是来试探的。”
没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试探。
伊格尼斯当然不会直接说自己是来确认神尊是否陨落。
他会说“探望盟友”。
会说“关心龙渊星灾后情况”。
会说“音巢愿意提供援助”。
可只要他确认克里斯真的不在，所谓援助下一秒就会变成入侵。
五龙盟占据可见宇宙百分之六十。
资源、星域、技术、神器、人才，所有势力都眼红。
以前他们不敢动，是因为神尊克里斯在。
只要克里斯还在，哪怕五龙盟内部动荡，哪怕他们再不满，也没人敢真的把手伸过来。
因为那是神话级。
是可以一念改写现实的存在。
可是现在……
雅典娜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铁棒。
冰冷。
沉默。
没有半点回应。
她的心像被狠狠撕了一下，却只能把那份痛咽回去。
“传令。”
雅典娜声音还有些哑，却已经恢复了副盟主的威严。
“全星域进入最高戒备。征伐殿列阵，执法殿封锁内部通讯，流光殿维持民众安抚，不准任何人泄露神尊失踪一事。”
高尼茨立刻应声。
就在这时，星际通讯投影忽然强行接入。
会议厅上方，伊格尼斯的影像缓缓浮现。
他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金色长发垂落，脸上带着虚假的优雅笑容。
“诸位，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扫过会议厅。
扫过雅典娜。
扫过虎丸。
扫过高尼茨。
最后，他像是不经意般问了一句：
“怎么不见神尊？”
会议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虎丸爪子已经扣进地面。
高尼茨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刀。
雅典娜握着铁棒的手指微微发白。
伊格尼斯轻轻一笑，语气听起来温和，实际每个字都像试探的针。
“听闻龙渊星遭逢宇宙灾厄，我音巢虽与五龙盟有些旧怨，但毕竟也算……盟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所以特来探望。”
孙悟空低声骂道：
“探望你祖宗。”
伊格尼斯像是没听见，只是继续微笑。
“神尊阁下可还安好？”
没人回答。
短暂的沉默，几乎成了最危险的破绽。
伊格尼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莫非……”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清冷又慵懒的少年声音，忽然从神尊殿深处响起。
“莫非什么？”
所有人猛地转头。
长廊尽头，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张稚嫩又漂亮的脸上，带着众人无比熟悉的懒散笑意。
克里斯。
他就那样慢悠悠地走到众人前方，像只是睡了一觉刚醒，连语气都和平日里一模一样。
“我还没死呢。”
他抬眼看向投影里的伊格尼斯，嘴角微微弯起。
“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一刻，整个会议厅都安静了。
小乔瞳孔剧烈一缩，几乎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克里斯哥哥……”
雅典娜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虎丸更是差点直接扑过去。
投影里的伊格尼斯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盯着“克里斯”，眼底闪过一瞬间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怕。
上一次神尊“下线”的试探，伊格尼斯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他太清楚克里斯这个人有多恶劣，也太清楚对方喜欢把敌人玩到以为自己赢了，再亲手掀桌。
而现在，宇宙刚刚被修复。
克里斯突然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没有死，甚至可能连重伤都没有。
意味着所谓宇宙级灾厄，对他来说也许真的只是“一点血而已”。
伊格尼斯的额角微不可查地渗出冷汗。
“神尊阁下。”
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半分。
“误会。我只是听闻灾厄严重，特来确认你是否安好。”
“哦？”
“克里斯”歪了歪头，眼神天真得近乎残忍。
“带着音巢大军来确认？”
伊格尼斯立刻说道：
“护送舰队而已。”
“克里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让伊格尼斯脊背发寒。
“伊格尼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伊格尼斯脸色一白。
这句话太像克里斯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威胁，那种仿佛随时能把准神也当玩具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伊格尼斯立刻低头。
“神尊说笑了。”
“克里斯”向前走了一步，魔幻眼的绿色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滚。”
只有一个字。
伊格尼斯再也不敢试探。
他甚至没有维持表面体面，立刻说道：
“既然神尊阁下无恙，我也放心了。修复宇宙对您而言，果然不值一提。”
他勉强笑了笑。
“音巢就不打扰五龙盟灾后重建了。”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切断通讯。
星图上，那片压境的音巢舰队开始迅速后撤。
来得声势浩大。
走得狼狈至极。
直到最后一艘音巢主舰跃迁离开，会议厅里绷紧到极点的气氛才终于松了一线。
“克里斯”站在原地，肩膀忽然轻轻一垮。
下一秒，他身上的少年轮廓像水面倒影一样晃动起来。
棕色短发变成了一半棕色、一半银色的长发。
蓝色眼睛变成左蓝右绿的异色双瞳。
那不是克里斯。
是杰米奈。
她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小乔下意识冲过去扶住她。
“奈奈！”
杰米奈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显然刚才那一场伪装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精神力。
她抱着邦尼，嘴唇发白，却还是强撑着笑了一下。
“本公主厉害吧？”
没人笑得出来。
雅典娜怔怔看着她。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真的以为克里斯回来了。
那道身影，那句“我还没死呢”，像是从绝望里劈开的一道光。
可光灭得太快。
快到他们甚至来不及高兴。
虎丸咬着牙，声音沙哑。
“你这小丫头……吓死我了。”
杰米奈低下头，抱紧邦尼，小声说：
“老爸以前教过我。”
杰米奈坐在小乔怀里，脸色还有些白。
她刚才强行模拟克里斯的神尊气场，精神力几乎被抽空，连抱着邦尼的手都在发抖。
小乔低头替她擦汗，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
“奈奈，难受吗？”
杰米奈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她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
“但我没给老爸丢脸。”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心口都像被刺了一下。
雅典娜站在旁边，眼眶又微微发红。
她蹲下身，看着杰米奈。
“奈奈，你刚才说……这是小克提前教你的？”
杰米奈抬起眼。
那双一蓝一绿的异色瞳里还有泪光，可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嗯。”
她抱紧邦尼，慢慢说道：
“老爸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很久没回来，五龙盟可能会被很多坏人盯上。”
虎丸的爪子紧了紧。
高尼茨垂下眼。
杰米奈继续说：
“他说，五龙盟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想咬一口。以前他们不敢，是因为他坐在那里。他只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别人就不敢动。”
她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如果他不在了，那些人一定会来试探。”
雅典娜低声问：
“所以他让你假扮他？”
杰米奈点头。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需要有一个人假扮他。”
说到“回不来”三个字时，杰米奈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小乔抱着她的手也收紧了。
但杰米奈还是努力把话说完。
“老爸说，别人假扮不了他。雅典娜阿姨太温柔，虎丸叔叔太凶，高尼茨叔叔太冷，小乔妈妈一看就会哭。”
小乔怔了一下，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杰米奈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他说我是他的女儿，身上有他的规则残影，还有魔幻眼天演能力。只要我能学到三分像他，就够了。”
虎丸声音沙哑地问：
“三分……就够？”
杰米奈点点头。
她抬起头，努力模仿克里斯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可说着说着，还是带上了哭腔。
“老爸说，敌人怕的不是我像不像，而是他们不敢赌。”
这句话让整个神尊殿再次安静下来。
不敢赌。
是啊。
没有人敢赌。
哪怕只有三分像，哪怕只是一个残影，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敌人也不敢赌那是不是克里斯本人。
因为赌输了，代价就是彻底灭亡。
这就是神尊留下的威慑。
他不需要真的站在那里。哪怕你像他三分，敌方就会先慌了神。
只要世界上还存在“克里斯可能没死”这个念头，就足以让群狼后退半步。
高尼茨轻声道：
“他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雅典娜低头看着手中的权限玉简，心脏像被压得透不过气。
虎丸忽然低低骂了一声。
“混蛋。”
没人反驳。
小乔却在这时抬起头。
她眼睛红着，脸上还有泪痕，可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克里斯哥哥会回来的。”
众人看向她。
小乔抱着杰米奈，一字一句地重复：
“他一定会回来。”
雅典娜微微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
她想说，无双已经变成了铁棒。
她想说，所有迹象都指向最坏的结果。
她想说，她们必须做好克里斯回不来的准备。
可看着小乔的眼睛，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小乔不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克里斯可能已经牺牲了。
知道无双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知道那句“我一定会回来”也许只是最后的安慰。
可是她仍然选择相信。
小乔低头看着杰米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奈奈，你老爸从来没有骗过我。”
杰米奈小声说：
“可是他这次……”
“没有可是。”
小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说会回来，那就会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雅典娜，看向虎丸，看向高尼茨，也看向夏尔米、暴风子和孙悟空。
“所以你们也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虎丸一怔。
小乔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脆弱，却又像一盏在废墟里亮起来的小灯。
“克里斯哥哥最讨厌大家哭丧着脸。他如果回来看见我们这样，一定会说我们没出息。”
虎丸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嫂子……”
“他会回来的。”小乔再次说，“我们要等他。”
她看向雅典娜怀里的铁棒，声音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无双也在等他。”
铁棒沉默地躺在雅典娜怀里，没有任何回应。
可小乔还是看着它，像是在对那个已经失去灵气的少女说话。
“等克里斯哥哥回来，他一定会把你叫醒的。”
雅典娜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一滴。
明明小乔才是最该被安慰的人。
明明她是克里斯最亲近的人，是那个亲耳听见克里斯承诺“我一定会回来”的人。
可现在，反而是她站出来，安慰所有人。
雅典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能再倒下去了。
不是因为她不痛。
而是因为痛也没有用。
克里斯已经把五龙盟托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