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安和李斯特来到霞飞区巡捕房的时候,郑炳坤还没有回来。
“郑总还真是公务繁忙啊!”刘易安从郑炳坤办公桌上拿着一个玉貔貅把玩了两下,然后咚的一声丢回桌子上,看的一旁的秘书眼皮直跳。
“貔貅!李斯特你一直在研究中国文化,知道这玩意的典故吗?”
“我只知道这个东西好像是你们东方的神兽?”李斯特在外面一贯保持着法兰西第一痴情的人设,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说道,“不过,中国的历史太悠久,文化也很复杂,关于一些上古神话方面的事我没有怎么研究过。”
“知道是神兽已经很不错了!”刘易安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关于貔貅的来历有好几种说法,不过大家都公认这玩意象征着招财进宝、辟邪镇宅!”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李斯特很配合的装起好奇宝宝来。
“有一种说法是,这家伙因为触犯了天条,被天帝惩罚封住了肛门!”
“传说他能吞万物,犹喜金银财宝,被封了肛门之后只进不出,可不是能聚宝嘛!”
刘易安不屑的笑笑,然后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看这手把件的油润度,肯定是郑总的心爱之物,倒是挺符合他的一惯作风!”
“只进不出、有口无肛?”李斯特还真第一次听说貔貅的典故,他呆呆的说道,“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刘易安顿时气急,这倒霉孩子……
“坏事做绝了生儿子没屁眼的见过没有!”
郑炳坤的秘书苦着脸站在角落,只当没听见这两位大爷奚落自家老板。
万一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得罪了李斯特丢工作,得罪了刘易安丢命……
没过一会,郑炳坤终于从外面回来,他刚到门口的时候就听手下汇报李股长和刘股长来了,不敢耽搁连忙跑上楼。
“李股长、刘股长!”郑炳坤“气喘吁吁”的跑到办公室,“怠慢了怠慢了!”
“郑总是霞飞区的总巡长,我们两个政治处的小股长等等也是应该的!”刘易安阴阳怪气的说道,“别说我们俩了,马莱阁下来到你的一亩三分地也得候着。”
“刘股长说笑了,说笑了!”郑炳坤告饶似的拱拱手,“这法租界六大巡捕房,哪一个不都得在政治处的领导下工作,郑某也是端法兰西的饭碗,自然不敢忘却尊卑……”
“郑总,您这巡捕房,我今天是进不来了。没有您的命令,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马莱处长的命令不管用,政治处的文件不管用,您郑总一句话,什么都管用。”
郑炳坤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刘股长说笑了。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您的人白跑一趟。您放心,以后不会了。”
刘易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对刘鲲鹏说:“鲲鹏,你留下来,把那些学生的名单登记一下,该通知家属的尽快通知。该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刘鲲鹏点了点头。
刘易安看了郑炳坤一眼:“郑总,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郑炳坤连忙摆手,“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刘易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就和李斯特走了出去。
以前没有关注过这家伙,现在看来他绝对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大名鼎鼎的沪城法租界霞飞区巡捕房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郑炳坤亲自把刘易安送上车,他站在门口,着看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回到办公室,一进门,眼睛里的光就冷了下来。
“郑总!”秘书脸上也没有了小心翼翼,“您判断刘易安到底是哪方面的人?”
“他那么急迫的来捞那些学生,会不会是红党的人?”
“他?不可能!”郑炳坤摇摇头,“听说刘易安经常光顾虹口区的姬馆,红党纪律严明,刘易安这样的人,红党看不上的。”
“而且他和樱花国牵扯极深,红党疯了才会要他!”
转眼,郑炳坤看到桌子上的宝贝,他拿在手里把玩着:“我看,刘易安就是个貔貅,是个只进不出的主,满脑子都是钱!”
秘书听到之后,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没有把刘易安和李斯特在这里排贬郑炳坤的事说出来。
过了一会,郑炳坤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秘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连忙答道:“郑总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中!”
……
霞飞区巡捕房监牢。
监牢很潮,还带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十几个学生被关在两个相邻的牢房中,正义愤填膺的斥责法租界巡捕的“走狗”行径。
陈志勇靠在最里面的墙角,他的头上还包着从内衣上撕下来的布条,上面渗出一片暗红。
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陈同学,吃点东西。”
陈志勇睁开眼,摇了摇头:“不饿,你吃吧。”
“你头上还有伤,不吃怎么行?”
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同学,刚才要不是你挡那一下,挨打的就是我了。”他说着,眼圈有点红。
陈志勇找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说什么呢?咱们虽然不是一个学校的,可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都是同志,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他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叫巡捕请医生。
陈志勇摆摆手,说不用,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旁边几个学生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
靠门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本被撕了一半的书。
他叫苏道远,是沪江大学的学生,也是这次游行的组织者之一。
“道远,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旁边一个女生怯生生的问道。
苏道远没回头:“不知道。”
“会不会被关很久?”
“不会。”苏道远转过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法租界抓学生,从来都是拿钱放人,家里交了钱,就出去了。”
那个女生松了口气,但又担心起来:“可是我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
“放心吧,一切有我!”苏道远看了看众人,然后提高声音说道,“大家都别担心,我家里还算富裕,大家保释的钱都由我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