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鲲鹏皱起眉头,“郑总什么意思?”
以前这种事都是侯运来出面,每次都很顺利,怎么今天他过来就不行了?
“这些学生是政治处下令抓捕的,没有马莱处长的命令谁也不能私自放人!”郑炳坤的目光闪烁不定,“我今天要是放了人,马莱处长万一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闻言,刘鲲鹏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整个法租界巡捕房谁不知道安哥和李斯特穿一条裤子。
而政治处长马莱是李斯特的亲舅舅,他对刘易安也是照顾有加。
郑炳坤在明知道这层关系的情况下还这么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郑总,政治处哪天不抓人?要是都按照程序走的话,法租界六大巡捕房的监舍再扩大十倍都不够用的!”
刘鲲鹏平静的看着他,语气冷淡的说道:“不知您这是拿马莱处长压安哥,还是真的秉公执法呢?”
郑炳坤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要是刘易安说这话他还能忍住,可刘鲲鹏是干嘛的?
一个挂着警探职务的小司机而已,给你脸了!
“刘鲲鹏!”郑炳坤脸色微红,他带着被冒犯的气愤说道,“刘股长是社会股长,本身就是在政治处的管辖内,没有什么压不压的!”
“再说了,郑某是不是秉公执法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事情既然闹到这个地步,刘鲲鹏也不想在这里和对方掰扯。
他也懒得再讲礼数了,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临走之前对着郑炳坤说道:“既然郑总想要秉公执法,那只能让安哥亲自和你谈了。”
刘鲲鹏走后,郑炳坤把门一关,脸就沉下来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凉了,又“咣”一声把杯子顿在桌上。
“什么东西。”他啐了一口,“一个开车的,也敢在我面前甩脸子。刘易安养的好狗。”
郑炳坤骂了几句之后,心里的火稍微下去了一些,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郑炳坤!”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郑炳坤说道,“好,老地方见,我马上过去!”
刘公馆。
“郑炳坤真这么说的?”刘易安诧异的问道,“还秉公执法?那老家伙吃错药了吧?”
“哥,我也觉着不对劲。”刘鲲鹏说道,“他明知道你和李斯特关系还用马莱处长的名头来压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易安沉思片刻之后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去叫人,跟我去中央巡捕房!”
很快,刘易安带人来到中央巡捕房,在一众警探的问候声中,他直接推开李斯特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呦呵?”李斯特握着毛笔的手停下了,“这不是社会股的刘副股长吗?这是来上班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刘易安不客气的坐到沙发上,口中带着莫名的意味,“太阳打北边出来的!”
李斯特见他语气不对,放下毛笔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北边哪位惹到你了?”
刘易安把霞飞区巡捕房的事说了一遍,李斯特也皱起了眉头。
“政治处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我来问问你,看看郑炳坤那狗东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走,去找我舅舅问问!”
两人上了楼,进了马莱的办公室。
“刘,你今天怎么来了?”
刘易安也没客气,和李斯特一起坐到沙发上。
“马莱阁下,霞飞区抓了一批学生,我按照“老规矩”派人过去登记,郑炳坤却说没有您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刘易安微微笑道,“我过来请示一下,这个生意……”
“刘,这批学生和以前不一样。”马莱挠了挠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公董局那边有人发了火,说红党那边最近越来越过火,这一次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要是按照老规矩让他们家里人拿钱赎人,上面问起来我也不好交待。”
刘易安闻言给李斯特使了个眼色。
李斯特秒懂,他接口道:“舅舅,公董局每年抓多少学生?哪个背后没有组织?要是都按您这么说,一个不放,牢房装不下。到时候家属闹到公董局门口,您怎么交代?”
马莱皱了皱眉,没说话。
“这些学生只是游行,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有理由一直关着吧?”李斯特继续劝说,“公董局只是让给红党点颜色看看,又没有说一定要对学生下手!”
“阁下,学生都年轻气盛最容易报团,而且说不定哪个学生家里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在国际上认识人都说不定!”
“万一再弄出点大动静来,咱们法租界巡捕房脸上也不好看啊!”
这话说到马莱的心坎里了!
这些学生看起来挺简单,可谁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人?
万一他们哪位老师啥的是个文坛大家,说不得法租界当局又得上国际新闻……
“我不管了!”马莱处长下定决心,他摆摆手直接下逐客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出了事你们自己担着。”
刘易安两人相视一笑,告辞离开。
……
与此同时,法租界一家茶馆二楼。
郑炳坤正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坐在一起。
“大翔先生,”郑炳坤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刘易安派人去我那里捞那批学生,被我挡回去了!”
“刘易安在法租界的势力您也知道,我怕他回头找我麻烦!”
大翔直树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刘易安派人去捞人了?你没按规矩办?”
“按规矩?”郑炳坤诧异的问道,“什么规矩?”
“拿钱放人啊!”大翔直树脸上带着莫名惧意,“以前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
郑炳坤愣住了,“大翔君,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能关多久关多久吗?怎么又……”
“让你办你就办!刘...刘易安的人去了,你就按以前的规矩来,不要和他起冲突!
郑炳坤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大翔直树交待完就连忙站起身离开,他得回去汇报一声,万一坏了松野阁下的事,那可不得了了……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郑炳坤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