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你快看,那是荣飞燕来了,好大的阵仗,你看吴大娘子还亲自迎过去了,比县主的派头都足呢。”
明兰骑了一会儿马,已经和缙云有了一些默契了,她俯身趴在马背上抱着缙云的脖子凑近嫣然,低声道:“是啊,连她身边伺候的那些都是宫里的人,看那宫女还挑着宫灯,还有那么大一个华盖,要是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她是公主呢。”
嫣然道:“如今小荣妃得宠,也就是吴大娘子这样的勋贵人家能请来她了,往日都看不到她,真跟公主娘娘一样难见。”
明兰打眼望着拿下巴尖儿看人的荣飞燕,想起赏菊宴上的事儿,心里不觉一惊,“只怕她不是为这吴大娘子来的,而是另有目的。”
嫣然疑惑道:“出来不就是玩儿的吗?她能有什么目的啊?”
明兰道:“我也就是猜一猜,今日人多眼杂的,她或许会收敛一些,没事儿,不关咱们的事儿,咱们玩儿咱们的。”
相较于明兰的淡定,余嫣红这里就相对暴躁了,她刚打赢了两场,再打一场就能赢到彩头玉镯了,刚才人们还都为她喝彩,现在荣飞燕一来,场上的眼光就聚焦在她身上了,自己倒是没人搭理了。
她喝完茶,用力将碗盏推在一边,“不就是靠姐姐得宠才这样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既无实权又无能荫封的爵位,摆这副架子给谁看,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余二公子在旁边劝说妹妹道:“你小点儿声吧,人家家里再怎么拿不出手,但起码现在在官家面前得脸,连吴大娘子都要上赶着巴结,咱们不理她就是了,也碍不着咱们,歇好了等下场打球去,把那镯子给你赢回来!”
“哥哥你不知道,你看嘉成县主来的时候都没那么大的架子,人家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正儿八经的贵族,才不会像这没见识的门户一样,得到点儿什么都拿出来显摆,越显摆越在意呢,不然都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人。”
余二笑了笑,“三妹妹有见地!”
余嫣红也得意地笑笑。
这边吴大娘子忙着张罗接待贵客呢,另一边梁六郎正陪着齐衡钓鱼回来,一个大桶里装着两尾活鱼。
一堆人正围在一起商量着做鱼脍吃,梁六郎又说出什么蜂腰蝶翅的对子让齐衡作答,齐衡心里觉得这对子太过于艳俗,对了有损自己清贵的形象,不对又显得自己没学识,正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抬眼便看见了如兰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在一起打锤丸,不觉心旌摇晃,嘴角微微扬起看向那边。
梁六郎见他不说话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公爷也喜欢打锤丸?这倒是没听说过。”
齐衡笑道:“也没什么,只是看见那孩子玩得高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你们在这儿先作诗,我去那边转转,要是遇上什么好玩儿的再过来叫你。”
“小公爷不要我作陪吗?”梁晗在后面问道。
齐衡摆了摆手,“你都陪我那么久了,也该歇歇了。”
梁晗听了也没有理论,自顾自玩儿去了。
齐衡正向着如兰的方向去了,只见如兰身着鹅黄色长裙,戴着嫩绿色襻膊,右手拿着球杆,左手指着小男孩的球叫道:“打不进!打不进!打不进!”
那球果然轻轻划过球门,擦着边儿溜走了,小孩子急得哇哇大哭,如兰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咱们打的是小筹,你已经输了我五个球了,我这次要是进洞了,你那些甜点果子可就都归我了!”
小男孩听了这话都顾不上哭了,忙拿着球杆走上前学着如兰“诅咒”的招数,手脚并用地跳着喊着不让进球。
如兰则是满脸春风信心满满地拿着球杆站在打球的地方,她双手大气落下,稳稳攥着球杆,瞄准洞口,正要击球时一阵微风吹过,她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用余光扫了旁边一眼,就看见了那熟悉的衣角,如兰心里一动,脸上的笑容微滞,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挥杆打球。
拿球轻轻划过地皮,却远远地滚开了,连洞门都没贴上。
小孩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庆祝着如兰没打进洞,自己还有反杀的机会。
如兰将头转过去,故意不看齐衡的方向,却不料齐衡主动凑过来道:“五妹妹这是心急了才没打进去。”
如兰闻言,忍不住嘀咕道:“本来能打进去的,要不是……”
她话到嘴边却住了口,随即话锋一转,“你来干什么?”
齐衡听见如兰连元若哥哥也不肯叫了,对自己冷言冷语的,心里便又些慌张,忙道:“妹妹还在生气呢,都怪我不好,是我让妹妹失望了,你别生气,你听我给你解释。”
“停!”如兰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家里的大事都是我父母做主的,你要是有事就去找我父母,跟我说了没用。”
齐衡被说的一愣,自觉理亏,又弱弱道:“那妹妹肯听我说一句话吗?就一句。”
如兰冷冷道:“你要是心诚就站在那里等我打完这局,要是有别的事儿我也不耽误你。”
齐衡点点头,让开了位置,“好,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等你打完了再和你说话。”
如兰转过身,偷偷勾起嘴角笑了笑,接着又慢悠悠打起了球。
荣飞燕刚坐下就有意无意地在场地里找齐衡,等她的眼神终于绕到这边,却看到齐衡一动不动地像个小厮一样立在旁边定定地看如兰打球。
她眉头微微一皱,便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上次也是他们两个人私下交谈,这次又是盛府的这丫头,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小公爷如此青睐?
顿时出来玩儿的愉悦心情都没有了,想扔掉扇子使个性子,又怕别人看见说她家出身不好没规矩教养,只得调整好情绪,强撑着微笑。
齐衡终于等如兰打完了一局,便往前走到一处地方与如兰隔着帘子坐着。
“五妹妹还生我气呢?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她这些天态度已经和缓了,我想着过些时日就有眉目了。”
如兰抿了抿嘴角,心里一着急手里的扇子不由得扇的快了起来。
“那元若哥哥就等郡主娘娘点头后再来找我吧。”
齐衡一时感到难以置信,不禁疑惑道:“妹妹之前并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会等我。”
如兰长出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是,我是说过要等你,可是谁也不会一直等一个人吧,况且当初你跟我说的是,你会尽快说服郡主娘娘上我家提亲的,尽快让我不那么为难,你这一个尽快我都等了多久过去了。”
“你是国公府独子,京城里多少贵族千金盯着要嫁给你,你是不愁没媳妇,可我呢,我总不能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话白白将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吧,到时候我父母都能被满汴京城的官宦人家笑死,他们又何其无辜,辛苦养我一场,反而被拖累。”
“我是心里有你,但是恕我不能拿家里的名声和我的前途做赌,你要是能想明白,要么给我个了断,咱们撩开了谁也别纠缠,要么就禀明了长辈上门儿提亲,其他的,就不要说了。”
齐衡一脸焦急,头上都快急出汗了,“五妹妹,你相信我,来年就要科考了,只要我能考个功名,母亲一定会答应我的。”
如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尽量淡定道:“元若哥哥,说来说去你又要让我等,且不说你会不会一次就考中,就算是考中了郡主娘娘也只是会觉得自己儿子厉害,有出息,值得更好的,到时候更看不上盛家门第。”
“万一要是考不中呢?让我再等三年?元若哥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是个任你摆布的物件儿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好歹也想想我吧!”
一阵沉默过后,如兰又道:“当初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你人品好,又有才学,是敬仰着你的,也不曾发现你在家里什么都做不得主,这才相信了你,可是现在,元若哥哥,你别说是为了我了,你就不能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勇敢一些吗?咱们抗争过了没结果倒也罢了,怕的就是什么都不干,硬是将这件事情拖黄了。”
“我也并不是逼着你违抗母命,只是我体谅着你,希望你也能体谅体谅我,做女子的不容易,我不能这么冒险。”
齐衡沉思了半晌,声音低沉又有些颓然道:“五妹妹说的我都懂,我会努力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今后不会一意孤行了,我一定尽快给你个答复,关于母亲的态度时时都让你知道,不会让你心忧。”
“还有,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二人又沉默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离开,也不看马球赛,只是一味地各想各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