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长安城内的暗流并未随着朝会的结束而平息,反而愈发湍急。
大司马府换下门匾,张灯结彩,新挂护国公府,府内肉香四溢,然满朝公卿却避之不及,恭贺者不多,独王豹携太史慈、甘宁、徐盛三将和老狐狸贾诩。
王豹本欲带上典韦,奈何典韦不愿吃三姓家奴之酒,故先回府。
宴厅之中,吕布端坐主位,满面红光,堂下张辽、高顺作陪,王豹几人客座。
觥筹交错间,豹心中骂骂咧咧:三姓家奴不当人子,请大耳贼喝酒,让貂蝉献舞,今咱来贺,怎不见唤出?
但他面上却是满脸笑意,举杯恭贺:“今奉先位极人臣,自光武中兴以来,无人有此殊荣,当真可喜可贺,来,胜饮。”
吕布手中爵杯高擎,虽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但口中却笑道:“若非文彰谋划,某又何德能居公爵之位?只是——”
说话间,他嘴角开始有些玩味:“满朝公卿无一贺者,某独居此位如芒在背,文彰又欲何时晋爵?可莫叫布成众矢之的呐!”
王豹哈哈大笑:“奉先快人快语,某便不藏着掖着,公爵之位非高功不能晋,今羌氐联军已摧,马腾、李傕二人军中必定人心惶惶。依某之意,待开春之后,吾二人兵分两路,某之兵马自天水北上收取武威等郡,奉先攻下安定后,北上取下金城,待收复凉州之后,奉先可为某上表。”
吕布脸上是爽朗大笑,口中却道:“如此甚好,待吾等拿下凉州,文彰再将武都郡让与某,某即刻上表朝廷。”
王豹心中暗骂,脸上却笑道:“奉先还担心某赖账不成?待凉州收复之后,某即刻表文远为武都郡守。”
吕布闻言这才满意的举杯共庆,笑道:“前番从文彰妙计,用曹刘之兵马换了不少好处,开春之后,要说这关羽、张飞还当真有几分骁勇,开春正好叫彼等残部主攻马腾,也省得某费心,来!且满饮此杯!”
二人痛饮间,王豹心中暗笑:那两人岂是好相与之人,说不定此时已在商议对策了哩。
……
而事情也正如王豹所料,此时太傅府中,曹操以部将得封亭侯为庆,邀刘备兄弟入府饮宴。
酒过三巡,曹操抚须而叹:“玄德,此次诸君浴血奋战,死伤过半,吕布匹夫坐享其成,却独霸战果。那匹夫素有豺狼性也,如某所料不错,待开春征讨安定,这厮定会再驱吾等为先驱,不可不防呐!”
刘备则面色沉痛,长叹一声:“倘为兴复汉室,备等纵百死而无怨,些许得失,何足道哉?然今豹竟践踏汉家礼制,奏布为公,更加九锡,名为汉臣,实则为贼,吾等若不再加防范,大汉定覆二人之手也——”
感慨间,他举杯看向曹操:“孟德兄既言及此事,胸中定有应对之法,敢请孟德兄赐教。”
曹操闻言心中暗道:好个刘玄德,张口仁义道德,闭口汉室礼法,字字不离大义,难怪竖子素来对汝兄弟三人青眼有加。
想到此处,曹操亦叹道:“玄德所言甚是,竖子举布为公爵,无疑是投石问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紧接着,他肃容道:“今竖子力保张济县侯之爵,吾料此事一经传开,凉州叛军定生归降之心,李傕者朝臣所恶也,不可图之,然马腾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若此时遣使招降,许以高官厚禄,必能使其杀李傕而归顺朝廷,如此,吾等便可免厮杀。而竖子曾使益州军突袭马腾汉阳、武都两军,二人本为仇敌,彼之正好为吾等所用,共抗竖子。”
刘备闻言登时大喜:“难怪孟德兄今日亦保张济,端是妙计!马腾即为伏波将军之后,必是忠义之人,吾等可盟之!只是——”
只见他眉头微微皱起:“让吕布任大司马掌管朝廷兵马,马腾若归降,其兵马难免被王、吕二贼设法夺去,如之奈何?”
曹操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目露沉思之色。
这时,旁坐郭嘉微微一笑:“明公无需忧虑,王豹既能口口声声复西汉旧制,明公如何不能效先帝旧事?”
曹操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奉孝有何妙计?”
但见郭嘉起身揖礼道:“此前长平观点阅三军,王、吕二人已兵威压天子,想必如今天子与朝臣亦盼有一支兵马,明公既掌中书省,何不奏请门下省‘重开西园禁军’,天子为无上将军,归天子直管,届时,遣使招降马腾,纳其部曲为西园禁军,如此一来,王、吕二人纵有觊觎,只要马腾不投靠二人,便动不得此兵马。”
曹操闻言大笑:“妙!此计甚妙!奉孝以为何人可为使者招降马腾?”
郭嘉闻言知道曹操之意,正欲拱手请命时,但见刘备抚掌而赞:“孟德兄与奉孝出此妙策,备岂能不出力?备府中有一人,姓简,名雍,颇有辩才,可说马腾。”
曹操闻言也不争,当即举杯笑道:“那便有劳玄德,恐迟则生变,不如今夜某便拟奏折,由玄德召集门下省说服天子。”
刘备亦举杯:“事关抗贼大计,备敢不从命!”
二人痛饮一杯后,曹操笑道:“玄德行事务必要小心,切不可叫竖子知晓吾等算计,那厮费尽心机助张济,想必亦存收编凉州叛军之心,若知吾等谋划定会从中作梗。”
刘备颔首笑道:“孟德兄且放心,今日定叫竖子为吾等做嫁衣,白送张济这份大礼。”
但见众将纷纷大笑,堂中气氛顿时欢愉。
……
与此同时,白得一份大礼的张济,也携侄儿回到家中,邹氏见张济安然归来,‘惊喜’出迎。
张济乃感慨道:“今日朝堂之上,太师力排众议,驳斥朱儁、淳于嘉,为夫求县侯之爵,真乃诚信君子也。夫人且帮为夫备份厚礼,明日某需登门拜谢才是。”
邹氏心中暗啐:呸,甚劳什子君子,还用甚谢礼?吾不知谢了多少回,不过,诚信二字倒是不假……
于是她柔声道:“夫君所言极是,今太师执掌朝纲,夫君若得太师扶持,今后在朝廷必有一席之地。”
张济摇头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如今这朝堂可比当年董太师在时凶险的多,好在太师将某外放至武陵,虽有明升暗降之意,然远离朝堂却是正好。”
邹氏闻言,心中又腹诽道:哪里是明升暗降,那分明是冲着……
想到这,她不由俏脸一红,想起前夜,暗啐一口:呸,真不知怜香惜玉。
……
此时,王豹与吕布一通密谋后,携众将回府,刚到府门前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口中骂骂咧咧:“也不知何人在背后编排咱。”
守在府外的柳猴儿蹬蹬几步上前,凑王豹耳边低声道:“主公,管先生在书房等候,欲求见明公。”
王豹闻言满脸无奈:“得,又该遭他兴师问罪了。”
少顷,王豹想好如何忽悠管宁后,这才入书房,见管宁正襟危坐,当即换上笑脸:“幼安兄可是因今日奏吕布为公爵之事,此事某也是身不由己,且容某细细道来。”
岂料管宁摇了摇头:“明公之举,宁能忖之一二,今非为朝堂之事——”
紧接着,管宁起身拱手道:“今宁来此乃因尚书省之公事,荀尚书挂印辞官,欲离府而去,今臣已请典将军前去相劝,荀尚书乃大才,若任其离去,明公将失臂膀,故敢请明公移步尚书省相劝。”
王豹闻言一怔,当即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不曾绝食相逼便好,幼安兄且去休息,某去劝劝文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