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偎在他怀中,听着平稳心跳,所有忐忑渐渐消散。
她悄悄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是啊,有一辈子呢。
从师徒到夫妻,这条路走了许多年。
往后或许还要学很多,但只要他在身旁,牵着她的手,似乎就没什么可怕了。
“师父。”她忽然小声唤。
“嗯?”
“……成亲那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再好好教我。”
曹昂身形微顿,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
“好。”他郑重应下。
“我一定……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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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水山庄,冬雨初歇。
蔡芷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捏着那封刚从徐州加急送回的密信。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依旧是那人一贯的沉稳风格,
“粮草三日内抵襄……宁心益气丸已备……待大婚礼毕,必亲赴襄阳……”
她低声念着,唇角勾起,
“好一个曹子修,真是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可“必亲赴襄阳”五字,又让她心头那簇微弱的火苗,悄悄摇曳了一下。
“夫人,”麝香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她神色怔忡,轻声问道,
“曹将军的回信……说了什么?”
蔡芷将信纸随手丢在案上,端起茶盏,漫不经心道:
“还能说什么?粮草会给,药会送,人——暂时来不了。”
“啊?”麝香眨眨眼,“那夫人您的病……”
“病什么病?”蔡芷横她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本夫人好得很!”
她抿了口茶,心头燥意难当。
这混账,分明是推脱!
什么政务冗杂,分明是忙着准备娶他那江东小郡主吧?
想到那江东郡主,蔡芷心头莫名一涩。
那丫头她听说过,在徐州为质多年,
鲜衣怒马,明艳张扬,正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如今十里红妆,明媒正娶,风光无限……
而她呢?
她只是荆州牧刘表的夫人,是他口中需要面商的合作伙伴。
“夫人?”麝香见她神色不对,小心唤道。
蔡芷猛地回神。
不行,不能这样。
曹子修既然敢晾着她,她就敢找上门去!
她“砰”地放下茶盏,起身在室内踱了两步,脑中飞快盘算。
直接去下邳?
以什么名义?
荆州牧夫人无端造访徐州牧府邸,传出去岂不惹人非议?
“有了!”她眸光一亮,转身对麝香道,
“更衣,去州牧府。我要面见主公。”
“夫人,现在?主公近日咳疾加重,怕是……”麝香有些迟疑。
“正因如此,才更要当面说清。”
蔡芷已走到妆台前,对镜整理鬓发,语气坚定,
“替我备车。还有,将前日东吴来的那盒上等血燕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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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州牧府,内室。
刘表半躺在厚重的锦被中,面色灰败,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
蔡芷入内,敛衽行礼,动作优雅,“夫君。”
刘表勉强抬了抬眼,声音嘶哑:“芷儿来了……坐。咳咳……何事如此紧要,要你亲自过来?”
蔡芷在榻边绣墩上坐下,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刘表唇边,柔声道:
“夫君先将药用了,妾身再说不迟。”
待刘表服下药,气息稍平,蔡芷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
“夫君,妾身此来,是为徐州之事。曹子修遣使回信,允诺的粮草三日内即可起运,解我荆州燃眉之急。
此外,他腊月十八大婚,迎娶江东孙郡主。”
刘表闭目听着,微微颔首:“曹孟德有此麟儿,孙仲谋肯以妹妻之……
曹孙联姻,天下格局又生变矣。我荆州……咳咳……”
“正是如此。”蔡芷接过话头,美眸一闪,
“曹子修坐拥徐豫,兵精粮足,如今更与江东结盟,声势如日中天。
我荆州北有曹操,东临孙权,内有刘备蛰伏,处境微妙。
与其被动观望,不如主动交好。”
她微微倾身,语气更添了几分慎重:
“妾身听闻,徐州近来改良织机、精炼盐铁、推行新式农具,工商之利,日进斗金。
曹子修其人,治政之能,确有可鉴之处。妾身思忖,与其纸上谈兵,不如亲往一观。
若能借恭贺大婚之机,以荆州主母身份,代夫君前往下邳,
一则彰显我荆州结好诚意,稳固盟谊;
二则可实地考察徐州工商庶政,取其精华,或可为我荆州开源强兵之参鉴;三则……”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亦可当面探察曹子修对荆州之态度。
若他能真能依约牵制新野,我荆州北境压力便可大为缓解,夫君也可少费些心神。此乃公私两便之举。”
刘表咳嗽一阵,喘息着看向蔡芷。
她今日未施浓妆,眉眼间带着淡淡倦色,所言句句在理,全是为荆州谋划。
他深知自己病体沉疴,精力不济,许多事已力不从心。
蔡芷虽是女流,但精明强干,多年来内助之功不小。
让她代表荆州去下邳,身份、礼数都足够,也确实是个深入了解徐州、巩固关系的机会。
只是……
他目光扫过蔡芷,心底掠过一丝疑虑。
她对此行,似乎过于积极了些。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她向来要强,事事争先。
“咳咳……芷儿思虑周详。”刘表缓缓开口,
“曹孙联姻,天下瞩目,我荆州确需有所表示。你代吾前往,甚妥。
只是……路途遥远,又值严冬,你一人独行,为夫实在不放心。”
“夫君放心,”蔡芷立刻道,“妾身会多带精锐护卫,行程必求稳妥。
至于荆州内务,有德珪、蒯异度他们协助夫君,妾身去去便回,不会耽搁太久。”
刘表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罢了……既是你深思熟虑,便依你吧。贺礼……务必要丰厚体面,莫失了荆州气度。
你自己也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谢夫君体谅。”蔡芷起身,再次敛衽一礼,“妾身省得,定不辱命。”
退出后,蔡夫人浅笑嫣然。
曹子修,你不是要成亲吗?
好,本夫人亲自来贺。
倒要看看,你这新郎官见了我,还能不能摆出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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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下邳州牧府。
曹昂独坐书房,窗外梅香氤氲,冬意渐浓。
胡三捧着紫檀木匣与密封信函,小心翼翼趋步上前:
“公子,隆中卧龙先生遣人送贺礼,另有……黄小姐亲笔信。”
月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