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文栋靠在办公椅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针对陆云峰做过的小动作。
越想越慌,越想越觉得荒唐可笑。
最早的针对,要追溯到正阳旺达项目落地剪彩那次。
他受邀参加活动,在县里吃完午饭,就传来陆云峰出车祸坠崖的消息。
那一刻,他心里偷着乐。
陆云峰是他的情敌,是刘芳芳的前夫,是他最不待见的人。
生死未卜,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不敢把喜色摆到明面上,只能强装镇定,心里却爽得不行。
全县上下紧急动员,全员出动搜救陆云峰,韩俊熙都特意留下,想搭把手尽点力。
唯独他,心虚得很,找了个借口,率先溜之大吉。
路上,他就开始揣摩幕后黑手。
刚在老槐树村项目上栽了跟头、被陆云峰拿捏的陈继业,瞬间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立刻拨通陈建国的电话,提醒他小心后果。
事后听说,为了抢救陆云峰,军区直接出动了直升机。
乔文栋当时就有些慌。
他摸不透背后是谁有这么大能量,也隐约察觉到,陆云峰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还是兜兜转转落到了自己头上。
陈继业涉嫌雇凶伤人,市县两级公安联合抓捕,陈建国走投无路,求到了他面前。
一开始,他压根不想管。
临近年底市长换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稳过渡才是最优解。
可当陈建国拿出那幅唐寅的虎画时,他的贪念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本身属虎,对这幅画觊觎已久,朝思暮想。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彻底违背初衷,决定铤而走险,保下陈建国父子。
他找来自己一手提拔的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郑经亮,授意对方给陈建国通风报信。
又安排秘书周绍龙让他的表弟从中传话,层层中转,帮陈继业躲过了最关键的一次抓捕。
这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和陆云峰对着干。
从那一刻起,他就彻底骑虎难下,没有回头路了。
后来,韩齐正把陆云峰调任市发改委。
鬼使神差也好,本能排斥也罢,又或是因为刘芳芳的存在,他再次把矛头对准了陆云峰。
他先让周绍龙去正阳安抚刘芳芳,把人调到市里。
以他的权力,完全能把刘芳芳安排进市直核心部门,可他偏偏忌惮陆云峰,又顾忌两人的不正当关系,只给了个人社局下属事业单位的闲职,随便应付了事。
还画大饼承诺,等自己当上市长,再给刘芳芳安排好位置。
接下来,就是正面硬刚。
他在市发改委视察会上,当着全系统干部的面,公开表扬陆云峰。
话里全是夸赞,实则摆明了做给旁人看,让人离着陆云峰远点。
会后,他又找来嫡系部下、发改委副主任苗季同,面授机宜,布置针对陆云峰。
得知陆云峰要彻查他经手的重点项目,还启动了第三方审计,乔文栋彻底坐不住了。
他直接找到审计局沈局长,公然干涉审计工作,强行阻挠稽查推进。
后续又接连使出各种阴私手段,试图把陆云峰摁死在发改委,彻底扫清这个障碍。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一切都是正常的行政摩擦,没人能挑出毛病。
现在回头看,这些动作在陆云峰眼里,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还有刘芳芳。
乔文栋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招惹的。
当初他去城关镇视察,一眼看中了刘芳芳,随口一句暗示,对方就心领神会。
他没想到,刘芳芳这么好拿捏,为了攀附他,直接跟陆云峰离了婚。
云顶国际的那次碰面,刘芳芳早已等候多时,两人顺水推舟,有了实质性纠葛。
当时他还暗自得意,抢了陆云峰的女人,算是变相赢了一局。
可现在他才彻底明白。
陆云峰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在乎这段婚姻,更没把他这个情敌放在眼里。
人家是京都陆家的嫡系,来地方只是历练镀金,压根不屑于跟他这种地市干部计较。
自己之前还在盘算,怎么把陆云峰挤出发改委,怎么在换届前把人彻底摁死。
现在想想,简直荒唐、可笑。
更致命的是,他和陆云峰的梁子,已经结得死死的。
就算他现在低头认错,跪在陆云峰面前求饶,也不可能化解半点恩怨。
乔文栋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指尖按得极重,像是想把这些糟心的念头从脑子里强行剥离。
不能坐以待毙。
这是他此刻唯一清醒的念头。
不管陆云峰是不是京都陆家的人,他都必须握一个能用的筹码,才能有翻盘的可能。
可他翻遍自己的关系网、底牌、把柄,没有一样能和“京都陆家”这四个字抗衡。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将他淹没。
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恐慌。
他拿起手机,给周绍龙发了一条消息。
【两天太长了,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结果。】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必须尽快摸清陆云峰的底细,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翻看着通讯录,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周志勇的名字上。
周志勇是市纪委二室副主任,手里有办案权限,虽然重量级不够,但能当一把好用的刀。
不管最后能不能翻盘,先握点实权在手里,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周志勇的电话。
另一边,周绍龙从乔文栋办公室出来,丝毫不敢耽搁,立刻着手深入调查陆云峰的背景。
他先打给省里组织部的同学,对方直言权限不够,高层隐秘信息根本查不到。
又联系了宣传部门的熟人,对方也说,多方打探,依旧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他不死心,托关系联系京都的人脉,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越是查不到,周绍龙心里越慌。
这恰恰印证了,陆云峰的背景,远比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刘芳芳。
乔文栋说刘芳芳屁都不知道。
可算来算去,也只有刘芳芳闻过陆云峰的屁。
好歹是枕边人,两人一起生活了三四年,加上恋爱期,足有五六年。
不可能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本着为领导分忧、尽快完成任务的想法,周绍龙再次拨通了刘芳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