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时间,在观星崖封闭的洞府内,不过是指尖流转而过的几轮大周天。
苏铭盘膝坐在蒲团上,呼吸绵长得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青石。他体内的《若水诀》正以一种极致平缓的韵律运转,丹田内那片幽蓝色的液态灵力湖泊不起半点波澜。
“咔嚓。”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洞府内炸开。
苏铭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瞳孔深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大厅中央的“小周天星力汇聚阵”。
原本平稳运转的阵法,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阵法中央,那枚通体漆黑的玄影蛋正在剧烈地震颤。蛋壳表面,那些原本只在吞吐星力时才缓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此刻仿佛彻底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狂暴的金色小蛇,在蛋壳上疯狂游走。
随着那声脆响,一条细若游丝的裂纹从蛋壳顶端浮现。
紧接着,这道裂纹如同在冰面上砸下的一记重锤,迅速向四周蔓延。蛛网般的裂痕顷刻间布满了半个蛋壳,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顺着这些裂缝疯狂地透射出来,将昏暗的洞府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置身于某种古老祭祀的现场。
半空中的虚空微微扭曲,林屿那凝实如白玉般的魂体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别打坐了,这小东西要出来了。”林屿双手拢在虚幻的袖袍里,目光紧紧盯着那枚震颤的玄影蛋,语气中透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苏铭没有任何废话,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蒲团上弹起。他甚至没有去拍打储物袋,神识一动,三样准备多时的物品已经凭空悬浮在他的身前。
一个装着“启灵丹”的翠绿色玉瓶。
一块散发着温和白光、没有丝毫杂质的通灵玉髓。
以及一根被泡在琉璃皿中,浸透了苏铭九天九夜心头精血,通体呈现出诡异赤红色的星纹丝。
星力倒灌的速度越来越快,洞府上方的天窗外,肉眼可见的星光如同漏斗般向着蛋壳汇聚。那种磅礴的生命悸动,让苏铭的经脉都隐隐产生了共鸣。
苏铭下意识地摸出一张淡紫色的传讯符,准备通知二师兄秦驿。
“来不及了,收起来。”林屿冷喝一声,打断了苏铭的动作,“星力暴走,蛋壳内部的生命本源已经彻底苏醒。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它必定破壳。秦驿就算插上翅膀飞过来,也赶不上。”
苏铭手指一顿,立刻将传讯符塞回袖中。
“按他之前教你的步骤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为师在这里给你护法,塌下来我也给你顶回去。”林屿的身形向下飘落了几分,强大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散开来,将整个阵法牢牢笼罩。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因为紧张而有些翻腾的灵力压了下去。
他在距离玄影蛋不足半尺的地方盘膝坐下。极近的距离下,那股从裂缝中透出的灼热气息几乎要将他的眉毛点燃。
他没有开启护体灵力,而是伸出双手,直接按在了那滚烫且布满裂纹的蛋壳两侧。
“咚,咚,咚。”
强劲有力的心脏搏动声,顺着掌心毫无阻碍地传遍了苏铭的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蛋壳的内壁,有一个生命正在用极其原始的方式,拼命地撞击着这层禁锢了它许久的壁垒。
“咔嚓——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蛋壳顶端最大的一块碎片,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巨力,被硬生生地顶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化作一蓬金色的光屑。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铭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破开的缺口。
一个小脑袋从缺口处探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上古大妖那种威压天地的狰狞,也没有什么神光附体的异象。那是一个通体漆黑、上面还沾满了湿漉漉黏液的脑袋。几根稀疏的黑色绒毛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喙部短小而尖锐。
这副模样,与其说是身怀上古星辰血脉的异兽,倒不如说是一只刚从鸡窝里爬出来、不小心掉进墨汁里的黑色小鸡仔。
然而,当它睁开眼睛的瞬间,那种可笑的反差感被彻底粉碎了。
那是一双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眼瞳。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燃烧着的神性与野性。被那双眼睛注视的瞬间,苏铭只觉得心神一震,仿佛看到了两颗微缩的太阳在黑暗中升起。
“啾——”
一声极其细微、甚至带着几分脆弱的叫声从它嘴里发出。
它转动着小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眸第一眼便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苏铭。
一种极其奇妙的羁绊感在空气中滋生。苏铭没有迟疑半秒,右手快如闪电地捏碎了玉瓶的封口,两指夹住那枚散发着清香的启灵丹,精准地塞进了它微张的尖喙里。
黑色的小家伙喉咙一滚,直接将启灵丹吞了下去。
几乎是丹药入腹的瞬间,它眼中的金光骤然大盛,原本有些懵懂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甚至歪了歪脑袋,用一种打量同类的目光看着苏铭。
“就是现在!认主!”林屿的低喝声在耳边炸响。
苏铭左手猛地一拍地面,液态水灵力狂涌而出。那块通灵玉髓被灵力托举着,悬浮在一人一兽的头顶正上方。
耀眼的白光从玉髓中倾泻而下,形成一个封闭的光罩,将苏铭和小家伙完全笼罩在内。
在白光落下的刹那,苏铭只觉得眉心一涨。一座无形的神识桥梁,跨越了物种的界限,硬生生地在他和这个初生灵兽之间建立了起来。
杂乱无章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苏铭的识海。
极致的饥饿,对周围环境本能的警惕,对天地灵气的渴望,以及……对眼前这个喂它吃下第一口食物之人的深深依赖。
苏铭牙关猛地一咬,直接咬破了舌尖。
一口殷红的精血喷吐而出,在半空中并没有散开,而是被他用灵力强行聚拢成一团血雾。
悬浮在琉璃皿中的星纹丝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瞬间化作一条赤红色的灵蛇,从血雾中穿梭而过。星纹丝将那团精血彻底吸收,通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死死地缠绕在了小家伙那湿漉漉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