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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家银行就核心条款出价。

闭门会议中,我方主张与银行间签了利率保密条款,再加上他们彼此间存在竞争关系,直接导致了他们在核心条款上的相互猜忌。

在核心条款上,他们当然可以抱团取暖、相互通气、保持一致,但这样的话,利率最低的一方就能直接拿到宁阳项目的最大份额,剩下的四家自然是不乐意的。

于是他们一边暗戳戳试探着彼此底线,一边给嘴巴上好了拉链。

只用了三天半时间,除了宽限期,剩下的条款基本都在拉锯战中磨出框架了。

夏宝珠汇报完谈判进度等领导指示。

汤部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她坚持不懈地拍马屁+摆战绩的攻势下,李洪文部长终于没再和稀泥了!

李部长夸了她一通后,习惯性稳健,“小夏,宽限期最多能争取到几年?我担心实际建设周期一旦超过五年,宁阳项目的还款压力就大了。”

夏宝珠表面平静,心里感慨,看看!看看!这就是领导!

嘴巴一张一合,不是给下属上强度就是上难度!

这个问题她也考虑过了。

宁阳项目主体工程预计明年动工,届时我方会先支付15%的设备首付款,等设备商的设备陆续到位后,我方首次动用贷款的那一刻,就是宽限期开始的第一天。

一旦宽限期启动,五年后无论项目是否成功落地都要开始还贷款。

这其中就会出现一个可能性,要是五年间没建成怎么办?

她没外挂自是不知道宁阳厂的投产时间,但就算是知道,五年宽限期也几乎是银行能接受的极限了。

不过这不是她将宽限期安排为“弃子”的原因,哪怕再极限,再多个半年一年的,总归是能尝试争取的。

她的考虑是,七四年项目动工后,倘若到了七九年宽限期将尽,宁阳项目还未投产,届时银行真的会选择宣布中方违约,追索抵押品么?

她的答案是99%不会。

七九年改革开放的大门刚刚推开,中美已经建交,银行的战略性布局已经砸进去真金白银,眼瞅着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因为一笔贷款的宽限期到期,直接宣布宁阳项目违约?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愿意坐下来谈新的宽限条件,再拿到一些对他们有利的入场券。

所以现在压根不需要牺牲别的条款去谈宽限期,五年六年的...影响不大。

当然,这种赖皮的想法就不能透露给领导了。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五年建设期不够,宁阳项目的规模太大了,它不仅是一座工厂,可以说是包含了二十多套大型装置、占地十几平方公里的工业生态。

单说时下国产的挖掘机和自卸车,全国的年产不够塞宁阳项目工地的牙缝,开始建设后工地上的土方量以百万立方米计,到时候靠的是数十万建设者的人力会战。

五年太极限了,显然领导也有这样的顾虑,否则不会故意“为难”她。

彼时的她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宁阳项目的实际建设期长达九年,八二年国家正式验收才开始移交生产。

夏宝珠缓缓摇头,“领导,五年是银行风控委员会的极限授权。

顶多能再尝试争取半年,否则会起反作用,他们会察觉到我方对宁阳项目的落地速度并没有我们讲得那么有信心。”

李洪文也没强求,融资谈判能进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他和计委、财政部的老伙计都碰过了,到了这一步,他们再干涉就是多余的,要大方给年轻同志留做事空间。

“小夏,你把握节奏吧,不要因为多半年少半年冒险,大局为重,就是可惜国库贷款占比低,哎。”

夏宝珠跟着遗憾。

李部长所谓的国库贷款,就是法国和日本等国向我国提供的政府优惠国库贷款,这种工业出口配套贷款宽限期和还款期都很长,利率也很低,自然额度也有限了。

但占比是极其有限的。

拿到大家长的尚方宝剑后,她缓缓松口气。

她能拿捏银团的想法,是因为她整合了巨量的资源和信息做出的判断,表面看起来敢莽敢要价,实则谨小慎微就怕行差踏错被对方察觉。

领导要是不切实际地要求她争取八年宽限期,那她真就无能为力了。

从办公室离开后,夏宝珠回会议楼拨给在广州坐镇的汤部,五月中旬了,春交会结束,正处于收尾期。

电话接通后,她用词相当克制地暗示道:“领导,宁阳项目融资谈判已经取得实质性突破。

当前双方就大部分核心条款达成原则一致,预计本周六可进入利率最后竞标阶段。

辛苦您坐镇春交会还要指导融资谈判工作,也要感谢李部长和邱副部对我们组的悉心指导,等谈判有新的进展我再向您汇报。”

她顿了下,那句“盼您尽早返京主持工作”还是没说出口,太明显容易被接线员注意到。

电话另一端的汤开岳挑眉,小夏这是在提醒他,小心桃子被摘走?

他曾经提醒过小夏,大事需要定夺直接找洪文部长,在这种默契下,小夏提到并不分管宁阳项目的老邱显然是话中有话。

宁阳项目是他主抓,融资谈判是他手底下的兵提出并基于宁阳项目推进,但...若是竞标谈判和签约仪式中出现的是老邱而不是他老汤,就差了些意思。

谈判进程比他想象中更快,他轻敲桌子,“辛苦你们了,我后天回京。”

“好嘞!”

然而,不知道是刻意安排还是碰巧。

翌日,汤副部回来的前一天。

天津项目谈判组的何有为何处长带着两名精干的组员,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了谈判厅外。

他姿态谦虚地上前握手,声音洪亮,“夏处,辛苦辛苦!

领导听说你们这边到了关键阶段,特意让我们过来学习经验顺道搭把手,宁阳项目是标杆,谈判结束后我们项目也要快跑跟上,提前取取经。”

见夏宝珠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往身后一指,“这两位是我们组的精兵强将,英语好,业务熟,之后就听你调遣了!”

夏宝珠与郭老相视一眼,搭把手?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带来的人是要坐席位的。

我方谈判桌上的主席位通常控制在6-8人。

她和郭老不动,每轮配两位谈判副组长,剩余的席位安排谈判组的干部们轮流着上,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她发觉谈判组的部分干部对她有依赖了。

这可不行,人人都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怎么进步最快?

当然是在谈判桌上锤炼。

她冲着何有为友善地笑笑,某些同志,最开始融资谈判不被看好的时候不来,现在融资条款的框架都基本定了,局势差不多明朗了,想来分杯羹?

可以啊!

都是党内同志,没什么不可以的。